天空中，第六个战将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凡人。可笑的凡人。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了。”
它转过头，看向阿木。“你呢？你也要为了那朵花，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阿木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花，花在颤抖，黑色的斑点已经蔓延到了花瓣的边缘。他又看了看苏云裳，看了看顾惊寒，看了看凌霄子，看了看林婆婆。林婆婆还坐在石阶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婆婆。”阿木说。
林婆婆抬起头。“嗯？”
“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挡住它们一会儿。不用太久，一炷香就行。”
林婆婆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然后，她笑了。
“好。”
她站起身。老态龙钟的身体在站起来的瞬间发生了变化。佝偻的腰背挺直了，灰白的头发变回了黑色，脸上的皱纹消失了，血红的眼睛重新亮起。她不再是那个坐在石阶上喝茶的老妇人，而是墟母。万古的墟母。
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巨大的黑幕。那黑幕在迅速扩大，将整个梅林笼罩其中。六个归墟战将的攻击落在黑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碎。
“快。”墟母说，声音很冷，“我撑不了太久。”
阿木没有犹豫。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归途剑横在膝盖上。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墟母之心在胸口发烫，那朵小白花从他怀里飘起来，悬浮在他面前。
白色的花瓣缓缓展开，金色的花蕊亮了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花中涌出，涌入阿木的眉心。阿木的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画面。
始。白发如雪、面容如枯木的始。他站在归墟海眼的深处，手中捧着这朵花，花的白色花瓣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混沌一脉的根。”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万古之后，会有一个少年来到这里，把它带走。那个少年，会是混沌一脉最后的希望。”
画面一转。始将花种在了归墟海眼深处，花在黑暗中扎根，生长，开花。万古的时光在它身边流过，它却始终不变，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绽放。
画面再转。无数的人来过这里。混沌一脉的承道者，一代又一代。他们看着那朵花，想要摘下它，但每次伸手，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始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回响：“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到阿木。
阿木伸出手，摘下了那朵花。没有阻力，没有反弹，就像那朵花一直在等他。
画面消散了。阿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他感觉到了，那朵花中蕴含的力量，不是混沌之力，也不是归墟之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那是创世的力量。
天地初开时，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
阿木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力量引入体内。混沌之力与创世之力融合，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像是两条河流汇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金色的，而是白色的，纯白如雪，亮如烈日。
归途剑在他手中发出震天的剑鸣，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那些符文在流动，在歌唱，像是在庆祝某种古老仪式的完成。
“混沌剑道·第三式·创世。”
阿木出剑了。
这一剑，不是刺向某一个战将，而是刺向天空。白色的剑光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白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向六个归墟战将。光柱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虚空被照亮，连空气都在欢呼。
第一个战将——那个牛头人身的赤红怪物——被光柱击中，身上的黑色火焰在白色光芒中迅速熄灭。它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开始碎裂，赤红色的甲胄一片片剥落，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它的牛角断了，爪子碎了，尾巴上的骨锤炸开了。它跪在地上，百丈高的身躯在白色光芒中迅速缩小，缩小，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风中。
第二个战将——那条数百丈长的黑蛇——被光柱击中，身上的鳞片纷纷碎裂，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想要逃回天空，但更多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来，将它钉在地上。它的身体在白色光芒中融化，像是一块冰在烈日下消融，化作一摊黑水，然后蒸发成雾气。
第三个战将——那只暗金色的巨鹰——双翼展开，试图飞走。但白色光柱的速度比它更快，一道光柱击穿了它的左翼，一道光柱击穿了它的右翼，一道光柱击穿了它的胸口。它的羽毛在燃烧，暗金色的光芒在白色光芒中黯淡。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天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然后，它的身体在坑中慢慢碎裂，化作无数暗金色的碎片，碎片又化作黑雾，消散在风中。
第四个战将——那团不断变化的黑雾——在白色光柱的轰击下疯狂扭曲，那些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黑雾在白色光芒中迅速蒸发，像是一团墨水滴入了清水，迅速扩散，迅速变淡，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个战将——那个穿着暗银色铠甲的人形——举起了塔盾，盾牌上的枯树图案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在盾牌上凝聚成一道光幕。白色光柱轰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碎。它咬着牙，长枪上的黑色雷电缠绕全身，硬扛着白色光柱的攻击，一步一步向阿木走来。
每一步，大地都在颤抖。每一步，空气都在撕裂。
阿木看着它，眼神很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归途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圈，白色的剑光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强，更亮。一道粗如柱子的白色光柱从归途剑上射出，直接轰在第五个战将的塔盾上。
塔盾碎裂。盾牌上的枯树图案在白色光芒中炸开，那些骷髅从枝桠上脱落，化作飞灰。第五个战将被光柱击中胸口，暗银色的铠甲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身体。它发出一声怒吼，长枪脱手飞出，插在地上，枪身上的黑色雷电迅速消散。
它的身体在白色光芒中慢慢碎裂，从头开始，到脚结束。像是一座雕像在风化，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虚无。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一把长枪插在地上，枪身上的符文还在闪烁，但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
第六个战将——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形——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白色光柱轰向它，但它只是微微侧身，就躲了过去。它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快到白色光柱都追不上它。
阿木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六个战将看着阿木，嘴角咧到了耳根。“不错。能杀掉五个。但你杀不了我。”
它向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就跨过了数百丈的距离，出现在阿木面前。黑色的匕首刺向阿木的喉咙，速度快到阿木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匕首擦过他的脖子，带起一道血线。阿木感觉脖子上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他后退，归途剑横在身前，白色的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第六个战将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的力量快用完了吧。”它说，“创世之力，万古只存一缕。用完了就没了。你杀那五个，已经用了大半。剩下的，不够杀我。”
阿木没有说话。他知道它说的是对的。他的体内，那股白色的创世之力正在迅速消退，像是潮水退去，只留下干涸的河床。混沌之力还在，但也所剩无几。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伤口在流血，骨头在呻吟，气息在减弱。
但他没有倒下。
“为什么不倒下？”第六个战将问，“你已经没有力量了。你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什么不放弃？”
阿木看着它，沉默了一瞬。“因为有人等我回家。”
第六个战将笑了。“又是这句话。你上次对归墟也说过。你觉得这句话能打动我吗？”
“不能。”阿木说，“但能让我不倒下。”
他握紧归途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压榨出来。剑身上的白色光芒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很淡，淡到像是风中残烛。但他还是举起了剑，指向第六个战将。
“来。”
第六个战将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戏谑，而是认真。它收起了匕首，向后退了一步。
“你赢了。”
阿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赢了。”第六个战将说，“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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