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笑了。笑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那些黑影纷纷碎裂。
“吾名归墟。万界之终,时间之末。一切生灵的归宿,一切存在的终点。”
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缩。“归墟?不是海眼?”
“归墟海眼,不过是吾的一只眼睛。”那个影子说,“吾沉睡于此万古,等待一个合适的容器。墟母不行,荒不行,那些归墟战将都不行。它们太弱了,承载不了吾的力量。”
金色的眼睛盯着阿木,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但你不同。混沌一脉,承道者,始的传人。你的体内有混沌之力,那是天地间唯一能与归墟抗衡的力量。但也是唯一能承载归墟的力量。”那个影子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你,是吾等待了万古的容器。”
阿木握紧归途剑,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闪烁。“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以为你有选择?”归墟笑了,“这里是吾的领域。在这里,吾就是天,吾就是地,吾就是一切。你的混沌之力在这里,不过是风中残烛。”
它抬起一只手,向着阿木抓来。
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根手指像是五座山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向着阿木压下。阿木想要躲,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咬牙,混沌之力涌入双腿,金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身体猛地向旁边一闪。那只手擦着他的身体抓过,带起的劲风将他掀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归墟看着自己抓空的手,金色的眼睛跳了跳。“不错。比荒强。”
它又抬起手,这一次更快,更狠。阿木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归途剑与那只手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阿木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断了,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他被震飞出去,撞在虚空中的一道无形墙壁上,口中涌出鲜血。
归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爪,第四爪,第五爪。一爪接一爪,像是暴风骤雨,将阿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阿木浑身是伤,衣袍碎了,鲜血淋漓,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归途剑。
“放弃吧。”归墟说,“你的力量太弱了。连吾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何必挣扎?”
阿木咳出一口血,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归墟沉默了。“什么人?”
“一个会煮茶的人。一个会哭的人。一个会笑着说‘你回来了’的人。”阿木的声音很平静,“我答应过她,我会活着回去。”
归墟笑了。“可笑。凡人之间的羁绊,在万古的时光面前,不过是尘埃。”
“你不是凡人。”阿木说,“所以你永远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墟母之心的力量也在涌动,与混沌之力融为一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归途剑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歌唱。
“混沌剑道·第二式·归墟。”
阿木出剑了。
这一剑,不是刺向归墟,而是刺向自己。
剑尖刺入他的胸口,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黑影被光芒吞没,化作虚无。虚空被光芒照亮,像是白昼降临。连归墟都后退了一步,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疯了?”归墟说,“你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阿木说,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唯一能伤到你的方法。”
金色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像是一颗太阳在归墟海眼中升起。归墟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碎裂,那些灰色的尘埃从它身上剥落,化作虚无。它发出一声怒吼,整个归墟海眼都在颤抖。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吾?”归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吾是归墟。万界之终,时间之末。吾不会死。吾只会沉睡。万古之后,吾会再次醒来。到时候,没有人能阻止吾。”
阿木看着归墟的身体在光芒中消散,嘴角微微上翘。“万古之后的事,留给万古之后的人。我只要今天。”
归墟的身体彻底消散了。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虚空中漂浮,看着阿木,像是在记住他的样子。
“混沌一脉……果然都是疯子……”那双眼睛缓缓闭上,消失在黑暗中。
光芒散去。
阿木跪在虚空中,浑身是血,胸口还有一个伤口在流血。他的气息很弱,弱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还活着。他的手还握着归途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很淡,但还在。
他伸出手,摘下那朵花。
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在黑暗中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温暖。阿木看着那朵花,笑了。
“跟我回家。”
花跳了跳,像是在说“好”。
阿木站起身,向着归墟海眼的出口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在梅林里,在归来的火树下,在茶香和花香中。
一个会煮茶的人。一个会哭的人。一个会笑着说“你回来了”的人。
阿木走出了归墟海眼。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梅林中的归来的火树,九朵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苏云裳站在树下,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起,眼泪流了满脸。
她跑过来,抱住他。
阿木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肩膀上,很烫,像是一团火。他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回来了。”
苏云裳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和担心都哭出来。阿木抱着她,感觉到那朵花在怀中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远处,顾惊寒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翘。凌霄子站在他旁边,归一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光芒很亮。林婆婆坐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慢。
阿木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想起了师父。
师父说过,活着,然后继承。
他现在懂了。
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等着你的人。继承不是为了责任,是为了让那些等着你的人,不用再等。
他笑了,闭上眼睛,靠在苏云裳的肩上。
阳光很暖,风很轻,茶很香。
这是他的家。
#第二十八章归墟六将
阿木养了三个月的伤。
三个月里,他每天在梅林里打坐,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那些被归墟剑道第二式烧毁的经脉。墟母之心嵌在他的胸口,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痣,温暖的力量日夜不息地涌入他的身体。那朵从归墟海眼带回来的花,他种在了归来的火树旁边。
花活了。
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金色的花蕊像是小小的太阳。归来的火树似乎很喜欢它,九朵花总是朝着它的方向开,像是在守护它,又像是在跟它说话。苏云裳每天给花浇水,每次浇水的时候都会跟它说几句话,说什么“你今天又长高了一点”,或者说“你的花瓣比昨天更白了”。花不会回答,但会轻轻地摇一摇,像是在点头。
顾惊寒的伤还是没有好。万古寒渊烧毁了他大半的经脉,他不能再动用惊寒剑了,甚至连走路都很吃力。但他每天还是会坐在轮椅上,把惊寒剑放在膝盖上,用手一遍一遍地抚摸剑身。惊寒剑的剑光变得很淡,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每当顾惊寒抚摸它的时候,它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回应。
凌霄子每隔三天来一次皇城,带来归一剑门的药。那些药很苦,顾惊寒每次喝都要皱眉头,但他还是喝了。凌霄子不怎么会安慰人,每次来就是坐在顾惊寒旁边下棋,一局棋能下一天。有时候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下棋,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林婆婆还是坐在石阶上,端着茶杯,看日出日落。她越来越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是能看穿万古。有时候她会忽然开口,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今天的云像始的发型”,或者说“月亮上有只兔子在捣药”。阿木不知道她是在说胡话还是在说真话,但他每次都认真地听,认真地点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安静得像一首老歌。
但阿木知道,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阿木正在梅林里练剑。归途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剑光在梅枝间穿梭,却不伤一片叶子。苏云裳坐在树下煮茶,茶香混着梅香,让人心旷神怡。顾惊寒在打盹,惊寒剑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忽然,归来的火树猛地一颤。
九朵花同时闭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朵小白花也剧烈地颤抖起来,白色的花瓣上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阿木的剑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但阿木感觉到了。那种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阴冷的、狂暴的、霸道的,比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是一道,是六道。
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人,进地下室!”
苏云裳抬起头,看到阿木的脸色,没有问为什么,立刻站起来,跑向顾惊寒。凌霄子也从梅林外冲了进来,归一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剧烈闪烁。
“你也感觉到了?”凌霄子的声音很沉。
阿木点了点头。“六个。”
“六个归墟战将。”凌霄子的脸色惨白,“怎么可能?归墟海眼的封印应该还在,它们怎么可能同时出来?”
“封印已经松了。”阿木说,“我上次进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归墟虽然被我打回了沉睡,但那些战将没有被封印。它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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