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剑道·万古寒渊。”
顾惊寒刺出一剑。
这一剑,不是劈向荒,而是劈向天空。剑光冲上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向荒。每一道光柱都带着极寒之力,冷到能冻结时间,冷到能凝固灵魂。
荒举起盾牌,血红色的光芒从盾牌上的怪物眼睛中射出,与光柱碰撞。光柱一道接一道地轰在盾牌上,盾牌上的血红色光芒在迅速黯淡。荒的身体开始结冰,从脚底开始,冰层向上蔓延,冻住了它的双腿,冻住了它的腰,冻住了它的胸口。
荒低头看着那些冰,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疯狂跳动。“这不可能!万古寒渊是冰雪剑道的至高境界,万古无人能及。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我不是凡人。”顾惊寒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顾惊寒。惊寒剑的主人。冰雪剑道的承道者。”
荒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万古以来,它第一次感到恐惧。
但恐惧只是一瞬。荒猛地怒吼,身上的冰层碎裂,它的身体膨胀了一圈,战斧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它举起战斧,向着顾惊寒劈下。
顾惊寒没有躲。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万古寒渊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冰霜中变得脆弱,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战斧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从侧面刺来,刺入了荒握斧的手腕。
阿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荒的侧面,归途剑刺入了荒的甲胄缝隙,金色的混沌之力在荒的手臂中炸开。荒的手臂猛地一颤,战斧偏离了方向,劈在了顾惊寒身旁的地面上,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顾惊寒被冲击波震飞出去,但阿木接住了他。两人一起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是伤。
“顾前辈,够了。”阿木说,“剩下的交给我。”
顾惊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头发从白色变回了黑色,但多了很多白发。他的脸上多了很多皱纹,像是老了十岁。
阿木将他放在地上,苏云裳跑过来,将他扶到一边。阿木站起身,握紧归途剑,面向荒。
荒低头看着这个少年,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你,比他们强?”
阿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地底深处的那股力量。师父的力量已经散了,但新的力量在生长。那是他自己的混沌之力,是从师父留下的种子中生长出来的,虽然还嫩,但很纯,很真。
他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不是师父的那种金色,而是更亮的、更温暖的金色,像是初升的太阳。归途剑上的银白色光芒变成了金白色,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那些符文在流动,像是在呼吸。
“混沌剑道·第一式·归途。”
阿木出剑了。
这一剑很慢,慢到像是时间都停止了。但荒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像是有无形的锁链将它锁住。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到那些金色的光芒从阿木的剑上涌出,缠绕在它的身上,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
“这是……始的剑道?!”荒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不是始的。”阿木说,“是我的。”
归途剑刺入了荒的胸口。
金色的混沌之力在荒的体内炸开,像是决堤的洪水,涌入它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头,每一片甲胄。荒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身体剧烈颤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与金色光芒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归墟魔卒被光芒吞没,化作一片片黑雾。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变色,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荒的身体开始碎裂。甲胄上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涌出金色的光芒。它的手臂碎裂,双腿碎裂,胸口碎裂,头颅碎裂。那些碎片在空中漂浮,然后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只剩下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虚空中跳动。
“吾……不会……死……”荒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叹息。“归墟……永生……吾会……回来……”
阿木看着那两团火焰,沉默了一瞬。“回来的时候,我还会在这里。”
火焰消散了。
大地安静了下来。那些归墟魔卒随着荒的消散也化作了黑雾,消散在风中。西边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夕阳已经落下了,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
阿木跪在地上,归途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光芒很淡。他的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耗尽。混沌剑道第一式,他用出了师父教他的那一剑,但代价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混沌之力。
苏云裳跑过来,跪在他身边,抱住他。“阿木,你做到了。”
阿木靠在她的肩上,闭上眼睛。“嗯。”
“顾前辈怎么样了?”他问。
“凌霄子在照顾他。”苏云裳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了万古寒渊,伤了根基,可能要养很久。”
阿木沉默了一瞬。“他还能用剑吗?”
苏云裳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阿木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墟母,想起了荒。归墟海眼深处,还有六个战将。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他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但他没有害怕。
因为天总会亮的。无论多长的黑夜,天总会亮的。
他站起身,走到顾惊寒身边。顾惊寒躺在地上,浑身裹着凌霄子的外袍,脸色惨白如纸。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眼神很平静。
“顾前辈。”阿木蹲下身。
顾惊寒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那一剑,不错。”
阿木的眼眶红了。“你也是。”
顾惊寒笑了,笑得很轻。“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苏云裳当徒弟。第二得意的事,就是在皇城遇到你。”他顿了顿,“阿木,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保护好她。”
阿木看着顾惊寒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用命保护她。”
顾惊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沉沉睡去。
凌霄子在一旁,默默地擦着归一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很沉,沉到像是能装下整片夜空。
阿木站起身,看向西边的群山。那片黑暗中,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但他不着急。他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剑要练。还有很多茶要喝。
他转过身,走回梅林。归来的火树在夜色中亮着光,九朵花像九盏灯,照亮了他的路。
林婆婆还坐在石阶上,她已经醒了,看着阿木,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像一个人。”她说。
“谁?”
“始。”
阿木沉默了一瞬。“我不是他。”
“我知道。”林婆婆笑了,“你比他更像人。”
阿木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里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的一杯茶。
………………
荒死后,皇城安静了七天。
第七天的夜里,阿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又像是在空中飘浮,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忽然,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很小,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但它很亮,亮到像是能把整片黑暗都照亮。阿木向着那点光走去,走了很久很久,走了很远很远,但那点光始终那么远,像是在天边,又像是在眼前。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但那点光跳了跳,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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