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晌功夫,码头上便已是哀嚎连天,遍地伤者。
张亮急着去市舶司面见李斯文,不愿在此作无谓耽搁,见人群已经受到教训,无人再敢放肆,当即冷声而道:
“停手,赶路要紧。”
一众养子收力止步,正要簇拥着张亮转身离去,却见周边码头、货场、街巷各处,无数人影闻声而动。
分散各处的劳工、商行护卫、码头船夫...尽数放下手中活计,朝着这里蜂拥而来。
不过瞬息,便形成里外三层的严密包围,将张亮一行死死困在中央。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足足数千名的劳工伫立,鸦雀无声,唯有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眼底都有怒火熊熊,死死盯住圈内的披甲军卒,恨不得一拥而上,打死这群无力外地人。
杀气无形无质,却压到让人喘不过气。
正嫌还没打过瘾的一众养子,此刻也是浑身僵硬,下意识向后靠拢抱团,后背冒出层层冷汗。
凭一人之力,可凭勇武横行于市;
十人合力,可碾压满街的平头百姓。
可眼下足足数千人合围,人山人海、密不透风。
别说他们一身蛮勇,就是万人敌在世,面对这团团包围也要冷汗不已。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可眼前几乎万手,一人一拳就能把他们打成饺子馅。
一养子喉头滚动,压低声音,紧张低语道:
“义父,这...未免人太多了,怎么办?要不要拔刀震慑?”
张亮抬手,断然制止。
事到如今,兵刃是绝对不能动用的。
拳打脚踢也就罢了,撑死不过斗殴,顶多归于将士失仪、市井纷争;
可一旦兵刃出鞘,见血伤人,少说也是个聚众作乱,蓄意祸乱海防的杀头之罪。
就算天子脚下,当街杀人,哪怕是让家里仆从去冒名顶替,也要一命偿一命。
至少在明面上,律法不可动摇。
更别说这是李斯文的地盘,本来对他们就饱含恶意。
一旦被扣上个寻衅造反的罪名,哪怕他高居国公之位,也难逃朝堂重罚。
僵持不下之际,人群中突然分开一条狭窄通道。
一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小老头,身着粗布短褂,奋力挤入包围圈中心。
此人便是码头劳工共同推举出的管事。
早年饱经战乱,后流落到顾俊沙芦苇荡,阅历丰富,处事和善,在劳工中威望极高。
小老头扫过脚下满地血迹,再打量哀嚎伤者,哪怕不知缘由,也知是这群外来恶客伤人。
抬头怒视张亮一行,戟指颤抖,厉声痛骂道:
“一群强盗!竟敢无故伤人,肆意施暴!
可知此地乃是蓝田公管辖之地?
哪怕你是天潢贵胄,通天背景,来了顾俊沙,也要恪守此地规矩!
尔等外来之人,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欺压百姓!”
话音落下,周遭人群瞬间沸腾。
“没错!这里有小公爷罩着,你们别想逃脱法外!”
“打伤这么多人,必须给俺们一个说法!”
数千劳工愤慨激昂,围着张亮一众叫骂不止,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护短。
各家随从,同样也是看得清楚,劳工可是为了帮谢家、张家人解围,才惹来了一顿痛打。
就算平时里看不上这群田舍奴,但人心也是肉长的,不能辜负了这些人的好意。
张亮立于人群正中,被数千人围堵斥责,四面八方传来的尽是些粗鄙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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