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攀升,烈日逐渐高悬。
张亮与一众家将在码头等待,从大日初升等到正午三竿。
日光由柔和转为炽烈,滚烫光线洒在身上,甲胄吸热发烫,熏得人燥热难耐。
江风吹拂依旧,却驱散不了心头郁气。
几个时辰的漫长等待,却始终不见一名官府人员前来问询。
码头外围,越来越多的挑夫、行商、闲散住民察觉到异样。
十余艘官船气势恢宏,甲士林立,却在码头静止不动,这般场面太过惹眼。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好奇打量、指指点点。
细碎议论传入耳中,字字句句如同针扎,刺得张亮面皮发烫,心中屈辱愈积愈甚。
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沦为市井笑谈,被无数闲人茶余饭后调侃戏谑。
不出三日,郧国公码头受冷遇的消息便会传遍大江南北,甚至载入文人笔录,流传后世,沦为千古笑柄。
压抑良久,张亮骤然咬牙,面色铁青,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既然李斯文不来迎某,那本公,便亲自去见他!”
“义父万万不可!”
身旁几名养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劝谏道:
“义父位列国公,爵位尊崇!
李斯文不过一县公,品级低微,哪有国公主动屈尊拜见下级的道理?
此事一旦传开,勋国公府颜面尽失!”
“颜面?”
张亮猛地抬手,甩开旁人阻拦,沉声反问道:
“如今僵持码头,无人过问,颜面何在?”
说着,张亮抬手指向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嘲讽笑道:
“你且去看看,岸上多少人盯着某等?
船只久泊不动,粮草日渐消耗,难道要某等一行人困死船上?
不去,便要沦为天下笑柄;去,不过是折身行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尔等不懂?”
一番诘问,字字铿锵。
一众养子皆是粗犷武夫,不善权谋权衡。
此刻被问得哑口无言,垂首沉默,再无一人敢出言劝阻。
“全部,随某登岸!”
张亮冷冷吩咐一声,率先抬脚,踏下船板。
数百名家将彼此相视,无奈收刃入鞘,紧随其后,列队登岸。
起初立于船头,居高临下俯瞰,只觉码头宽阔平整、船只密集,人群渺小杂乱,看不真切。
直至双脚踏上土地,汇入人流,张亮才真切感受到,这座沙洲的繁华生机。
码头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货摊、商行排布紧密。
商贩高声吆喝,往来商贾谈笑风生,挑夫搬运货物;船夫号子嘹亮...
街边店铺,米面粮油、海盐布匹、瓷器茶叶、海外奇珍...各色货物堆满货架,琳琅满目。
江船来往不息,装卸不停,人声鼎沸,车马喧嚣,生机盎然。
张亮缓步穿行人群,目光四处扫视,心底震撼难以掩饰。
他出身贫寒,早年务农为生,乱世中投奔瓦岗李密,后辗转归附李绩,随大军降唐。
半生驻守关中,历任豳州、夏州、鄜州刺史,常年与戈壁荒原、黄土高原为伴。
关中地界萧瑟荒凉,城池规整不乏烟火气,但论起繁华,远不及江南。
出发前,他曾听同僚谈及,说顾俊沙本是大江泥沙淤积形成的一片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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