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小的孩子，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像是在睡觉。
它的皮肤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流动的光芒——那些都是声音，都是它亿万年守护的声音。
顾诚望着那个孩子，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它望着顾诚，望着这个满身伤痕的人类，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琴弦。
顾诚摇头。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孩子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
但它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净墟的刀鞘。
一道新的痕迹在刀鞘上成形。
不是任何形状，而是一只耳朵的轮廓。
那只耳朵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音符。
一百一十道了。
孩子收回手，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那团白光缓缓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的尽头。
顾诚站在原地，望着那团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净墟在他手中微微震颤，那只耳朵的痕迹在发光，像是在倾听什么。
顾诚低头，望着那道痕迹。
然后他听见了。
那个孩子在唱歌。
很远，很轻，但很清晰。
那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歌声，也是最后的歌声。
顾诚握紧净墟，转身，朝下一道裂缝走去。
身后，那片曾经被声音覆盖的世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安静。
不是死寂的安静。
而是安宁的安静。
顾诚走出那片寂静的虚空时，脚步忽然变重了。
不是疲惫。
是他的身体在变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褶皱、生出褐色的斑点。
那双手在短短几步之内，从青年的手变成了老者的手。
他停下脚步。
衰老停止了。
他又迈出一步。
衰老继续了——这次更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脆，内脏在萎缩，头发在变白、变稀、脱落。
他退后一步。
身体恢复原状。
顾诚抬头，望向这道裂缝深处的世界。
那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
那灰白色在缓慢流动，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河流中漂浮着无数碎片——破碎的建筑、残缺的骸骨、断裂的兵器、枯萎的花朵。
那些碎片在河流中上下沉浮，有的在向前流动中变得崭新，有的在向后流动中变得腐朽。
时间在这里是混乱的。
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团乱麻。
顾诚握紧净墟，踏入那片灰白。
时间的河流
踏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同时经历无数种时间。
他的左手变得年轻，光滑如婴儿。
右手变得苍老，枯瘦如柴。
他的左眼看见的世界在飞速倒流，碎片从腐朽变回崭新。
他的右眼看见的世界在飞速前进，崭新变回腐朽。
他的心脏同时以三种频率跳动。
他的血液同时向两个方向流动。
他的意识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顾诚咬紧牙，净墟上的纹路疯狂闪烁。
那一百一十道光芒同时亮起，想要帮他稳住身体，但时间的力量太过强大，连那些光芒都开始扭曲。
有的变红，有的变蓝，有的变得暗淡，有的变得刺眼。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