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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燃魂困敌(2 / 2)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她在孤独的悔恨中反反复复推演当年的每一个细节时,她才犹如醍醐灌顶般极其绝望地明白过来。如果曾查理真的就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真凶,以他的行事作风,在达成目的后根本不可能一直犹如一条忠犬般留在她们身边。他完全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何必留在纽约这个是非之地承受天竹教的无尽追杀。

这种极其愚蠢的盲目信任,这种亲手将刀子递给仇人的致命错误,成了她这二十年来日夜啃噬心脏的毒蛊。她虽然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经放下很多无谓的执念,但她依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坦然地去面对曾叔,更无法去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艾米。

每一次,只要一看到他们父女俩的身影,就会极其残忍地再次唤醒她当年那不可饶恕的鲁莽与愚蠢,就会让她不可遏制地想起那个为了保护她而永远消逝的姐姐。

尤其是艾米,这个从她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亲生血肉!

这是何等残忍的基因玩笑。艾米长大的模样,竟然和她的姐姐克里斯汀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一模一样!不仅是那耀眼的金发和清澈的碧绿眼眸,甚至连那种倔强又带着几分柔情的脾气性格,那一笑一颦之间的细微神态,都完完全全是克里斯汀在这个世界上的完美翻版复刻。

每当她隔着虚空注视着艾米,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倒在血泊中绝望看着她的姐姐。这种凌迟般的心理折磨,让她如何敢去履行一个母亲的职责?她只能远远地躲在暗处,用最冷漠的外表去掩饰内心滴血的溃烂。

想到这一切的因果孽缘,克里斯蒂娜的意念在这极度的痛苦中仿佛被淬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坚不可摧、锐利无匹。

她引爆的灵魂业火燃烧得愈发猛烈狂暴,那种将神魂一寸寸撕裂、熔化的痛楚更是如海啸般成倍叠加地疯狂席卷而来。在某一个极限的瞬间,她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彻底放弃理智仰天凄厉惨叫出声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凭借着犹如万年玄冰般坚硬的顽强意志,死死地、极其粗暴地将那声惨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绝对不能发出一丝一毫代表软弱的声音!

因为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发出声音,那就是向高高在上的神权认输,就是向那个恶毒的嘉百列低头。而顽抗到底、至死不屈,是她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接受的终极尊严。直到这具躯壳和灵魂彻底化为飞灰的最后一刻来临之前,她也绝不退缩半步,绝不服输分毫!

至于她这千疮百孔的灵魂到底还能在这狂暴的业火中坚持燃烧多久?她不知道,也根本完全不在乎。因为打从一开始,她踏入这三一叫堂的大门起,她就压根没有打算留着这条命活着走出去。

只是,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决绝之中,她的心底最深处,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致命的不甘心。

这丝不甘心,倒绝不是因为恐惧自己即将会以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对她而言,死亡早已经是一种奢望的恩赐。

她的不甘,是因为在苦苦等待二十年漫长岁月之后,那个一直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潜伏在暗处的头号死仇嘉百列终于被逼得露面。在她终于可以拼尽一切去将这个恶魔拖入地狱、享受复仇狂喜的极致瞬间,她的灵魂深处,竟然还极其荒谬地隐藏着另一个更加深切、更加让她痛彻心扉的期盼。

如果,那个当年为了救她而舍弃一切的姐姐克里斯汀,也极其侥幸地在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那该有多好。

只是,如果那个奇迹真的发生,如果姐姐真的再次站在她面前,满手血腥、罪孽深重的自己,又究竟该用什么样的一副面孔去面对她?是痛哭流涕地跪地乞求原谅,还是冷漠地继续伪装成那个不可一世的疯批修女?

就在这股如同黑夜般深邃漆黑、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旋涡中,修女克里斯蒂娜变得极其安静。她在这片足以焚毁空间的烈火中安静地思考着,绝望地挣扎着,同时又在心底极其隐秘地期待着某种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渐渐地,在这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痛苦炙烤下,她竟然极其诡异地进入一种彻头彻尾的忘我之境。

她忘记了肉体需要呼吸的本能,忘记了身体在半空中因为法力对抗而产生的移动,忘记了那烈火焚烧灵魂带来的每一丝足以让人发疯的钻心疼痛。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爱恨情仇的世俗牵绊,忘记了她正在进行的这场极其惨烈、不可逆转的自我毁灭仪式。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与空明之中,她唯一能够极其清晰感知到的,就是自己那残破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沙漏里的沙子一般,一点一滴地不可挽回地流逝减弱。

而与此形成极其恐怖反差的是,她体内爆发出法力,却在这生命力流逝的过程中,正在以一种几何级数的方式,一点点地、疯狂地攀升加强!

她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不顾一切释放出的那股深棕色灵魂火焰,此刻就像是一张正在太空中不断膨胀、足以捕获星辰的巨大死亡之网。这张充满毁灭气息的绝命火网,正在半空中极其冷酷、极其精准地一点点收紧,将那个不可一世的老魔头嘉百列,彻彻底底地锁死在这通往无间地狱的绝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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