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儿,快走!”
“这是陷阱!”
那个声音在叶辰的识海深处炸开。
幻觉?忆魔王的把戏?任何人能伪造的东西?
这个声音走的不是神魂的路子,更像是血脉传导,从一个母亲身体最深处,直接传进儿子的生命源头。
叶辰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他根本控制不住。
二十多年,没有人叫过他“辰儿”。
没有人用这种急切的、焦灼的、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
但现在,仅仅两个字,就让他握住重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快走!他们在等你的血脉!”
母亲的声音更急了。每一个字都在燃烧她仅剩的力量。
叶辰能感觉到,每一个字从识海里响起的同时,水晶棺上的银白色光芒就暗淡一分。她在用最后的生命力传递这句话。
“你说什么?”
叶辰的声音很低,低到近乎气音。
但那两个字不是对母亲说的。是对身后的忆魔王说的。
他没有转头。背对着忆魔王,背对着心月,背对着所有人。
“陷阱。”
叶辰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低。但剑身上刚才还在翻涌的葬天之力忽然停了下来。
金色和灰黑色的光纹像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地附着在重剑表面。
整个洞穴里,从上到下,安静得只剩下裂缝深处天道残骸蠕动的沙沙声。
忆魔王的表情变了。
先是一愣,然后叶辰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惊慌。
只有半息。
半息之后,那丝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
从嘴角开始,极缓极慢地往上扯,扯到颧骨,扯到眼角,最后扯到眼底。
笑意从眼底涌上来的那一瞬间,忆魔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那种“被逼到角落里”的狼狈,那种“顺水推舟讲故事”的无奈,那种“不得不坦白”的真诚全没了。
像一张面具从脸上慢慢剥落,露出了面具
“她醒了啊。”
忆魔王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今天下雨了。她歪了歪头,往下看了一眼水晶棺,看了一眼棺中那个正在拼尽全力传递信息的女人。
“比我预计的早了一点。”
叶辰依然没有转头。但他脊背上那层薄薄的衣袍之下,肌肉绷成了一条条清晰的线。
“你说的那些?”叶辰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准帝的气息在这一刻随着他说的话一点点攀升起来。
“我母亲自愿留下,镇压裂缝,一千一百年。”
“哪些是真的?”
忆魔王想了一下。
“嗯……”她拖了个长音,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大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是假的?”
“假的部分”忆魔王的笑意更浓了,“就是我的立场。”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了水晶棺。
“我不是在替你母亲守护这个裂缝,叶辰。”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是在替它看守你母亲。”
叶辰的瞳孔猛缩。
“它?”
忆魔王没回答。她不需要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只看见那水晶棺之下的裂缝动了。
之前是缓慢的、渗出式的蠕动,而现在是猛烈的、暴力的爆发,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猛地挣扎了一下。
“轰!”
伴随着一声轰然声响起。
整个洞穴剧烈震颤。
壁面上残存的阵纹在那一瞬间全部碎裂,银白色的光芒在壁面上走了一遍,然后全灭了。
所有阵纹,一根不剩。
镇压阵法在那一刹那被彻底瓦解,从内部摧毁的。
忆魔王从内部摧毁的。
她的右手掌心朝下,暗紫色的魔力从指缝间源源不断地灌入阵法底层,像一把钥匙,精准地转动了锁芯。
“你!”心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一直在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忆魔王笑了笑,“算了吧,事已至此,我还是告诉你们这些可怜人真相吧。“
”其实,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的计划。”
她的手掌翻转,掌心从朝下变成了朝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血咒老人在城里闹事,是我放的。你们一路杀进来也是我让的。叶辰识破我的无间幻境,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瞒太久。包括刚才那番话..........”
她看着叶辰,嗤笑道:“你母亲自愿留下来镇压裂缝,这部分是真的。但我讲给你听的目的,不是让你感动。是让你亲自下来。下到裂缝底部,靠近你母亲,靠近那个裂缝。”
随着忆魔王话音落下只看见那裂缝开始急剧扩大。
三丈变六丈,六丈变十二丈,半丈宽变成了三丈宽。
裂缝的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指撕扯着,发出“嗤啦——嗤啦——”的刺耳声响。
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是规则被扭曲的声音,是天道残骸在挣脱束缚的声音。
“叶辰!”苏沐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尖利的,带着恐惧。
叶辰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从忆魔王身上移开,看向了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已经不是烟雾了。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光,带着一种让人大脑发晕的频率闪烁,无序的,像一个疯子在用坏掉的灯打信号。
那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一瞬间,洞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不是灵力的压迫,不是精神的压迫,是存在本身的压迫。
像有一个无限大的意志,正透过那道裂缝,看过来,看着洞穴里的每一个人,看着叶辰。
玄易子的声音从入口处飘下来,苍老的声音,颤抖的声音,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是天。”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嘴唇在发白。
“不是天道残骸,不是规则碎片,是天的意志本身。”
在所有修行者的认知里,天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天道、天规、天罚、天劫,所有带天字的词汇都在暗示。
有一个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志在运转这个世界。但没人亲眼见过。因为天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除了这里,囚天狱。
镇压天道残骸的监狱。
而现在,监狱的门正在被打开。
“哈哈哈哈!”
笑声从裂缝更深处传来,苍老的,癫狂的,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琴弦。
叶辰的眼神一冷。
他认得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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