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叹息一声:「应该是了,我知道院判想为院使报仇,但此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等密谍司来处置吧。」
院判颓唐地跌坐在尸体旁,怔怔地看著院使。
陈迹走到院门口时,忽然站定。
等等!
这位师兄行事没这么简单。对方喜欢变戏法,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旁处,然后才好达成真正的目的。
昨日玄蛇轻敌,以至于齐镇抬棺死谏,迫使内廷答允了御史监察密谍司一事。
今日师兄杀院使,早不杀、晚不杀,为何偏偏今日杀?
陈迹转身要进屋子翻找,看院使是否留下过什么线索。
屋子不大,床榻旁搁著一张矮桌。窗纸破了个洞,用旧年画糊著。墙角摞著几口药箱,药箱的铜扣已经磨得发白。
床榻上是一张打满补丁的粗布床单,被子也是薄的,迭得方方正正,被角磨出了棉絮。
这不该是一位太医院院使的住处。
院使虽只是正五品,可太医向来是京城里最体面清贵的差事之一,官贵请太医上门问诊,必有诊金,有些官贵怕太医不尽心,还会额外塞些银子。
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吃穿不愁。
可这位院使,过得比寻常百姓还要清苦些……银钱去哪了?
陈迹想起司曹癸攒钱供给军情司的事,莫非院使也是军情司的人,也在费力给军情司攒下银钱?
他一边翻找,一边问道:「院判大人,院使家中可有亲人?」
院判抹著眼泪:「院使早年有过一房妻室,生了个女儿。后来女儿出嫁没两年便难产去了,他妻子伤心过度,也跟著去了。打那以后,院使便独自过日子,没再续弦。」
陈迹沉默片刻,又问道:「他平日可有什么嗜好?」
院判想了许久,摇摇头:「院使没有嗜好,不喝酒、不赌钱、不去八大胡同。唯一的消遣便是读医书,他屋里的医书摞起来比人还高,可那些书都是太医院的,不是他自己的。」
陈迹蹲下身子,在床榻下发现一只木箱。
他将箱子拉出来打开,里面迭著几件旧衣裳,打满了补丁。他又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底下压著四本泛黄的册子。
陈迹一怔,莫非这就是师兄想杀院使的原因?
他赶忙翻开查看,可这些黄册子不是线索,是四本帐册。
「崇南坊,张显文,药资垫七十二文。」
「崇教坊,李七,药资垫一百一十文。」
「崇南坊,刘芸,二子痘症,免诊金,垫药资二百三十文。」
帐册上一笔一笔,记得密密麻麻,起初还有勾画掉的名字,后面写著两个小楷「已还」。
但渐渐地,后面的名字都没再勾画了,记的都是没还上的银钱。不是没还,应是院使没再去索要过。
陈迹怔然良久。
他拿著四本帐册走回院判身旁:「这四本帐册,太医院自行处置吧,记得去晨报上发一则讣告,应该会有不少人吊唁……」
陈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人都没了,吊唁又有何用。
就在此时,他看见门上挂著一本泛黄的《大统历》,便翻开查看。
《大统历》便是黄历,由钦天监每年编算、印造,朝廷统一颁行天下,封面印著「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五十两,无钦天监印信,视同私历」的字样,字样上还盖著朱红色的钦天监历日印。
陈迹翻著翻著,忽然发现从十月起,每月十二日都有勾画,他当即问道:「每月十二日是什么日子?院使每月十二日要做什么?」
院判错愕,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每月十二日?这是院使去齐家登门问诊号脉的日子啊……」
陈迹猛然惊醒,当即提著鲸刀往外跑去:「院判这就去鹰房司,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白龙,望他即刻前往齐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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