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领着德森来到城里,穿过一条石板巷,巷子两旁的木筋屋外墙刷着新漆,窗台上摆着花草,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德森跟在连长身后半步,保持着一种介于勤务兵和晚辈之间的距离。
“到了。”帕维尔在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铺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铁艺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打鸣的公鸡,旁边用花体字写着店名。
铺子里飘出一股混着黄油、煎肉和烤面包的香气,和清晨的凉风搅在一起。
德森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帕维尔推开门,对德森低声说:“今天要吃不少东西,别一下子吃太多。”
德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店里不大,只摆着五六张桌子,桌面上铺着蕾丝边的蓝白格子桌布,墙上挂着几幅附近易北河的风景画,角落里的收音机正放着轻快的弦乐。
店主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见帕维尔进门就咧嘴笑起来。
“两位贵客要吃点什么?”她的嗓门不小。
帕维尔领着德森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拿起夹子上的菜单看了一下,说道:“一个肉类拼盘,两份煎蛋。”
女店主问道:“两位只要一个拼盘吗,有点少。”
帕维尔笑着说:“没关系,一个就够了。”
女店主见他这么说就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前指了指靠墙的台面说:“饮料在那边,自己去取,面包也是。”
德森按着帕维尔的要求起身去取饮料和面包。
台面上摆着一排玻璃瓶,装着牛奶、橙汁、一种深色的莓果汁和白开水。
他将橙汁和白开水各倒了两杯,又从旁边的藤编篮子里拿了六片切好的包片和两个黄油卷。
女店主很快端着一个小铜盘走过来。盘子里是两份煎蛋,分别盛在白瓷小碟里,金黄的蛋块松软饱满,上面放着一片红艳艳的番茄。
稍后她又端来一个铜制的大拼盘,上面整齐码放着几种火腿、咸肉和香肠的薄片,边缘放着一小碟覆盆子果酱和一小碟蜂蜜。
“趁热吃。”女店主把盘子放下,“不够再点。”
帕维尔拿出几张韦森大头给了钱。
女店主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零钱找钱,转身忙去了。
德森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这煎蛋是鸡蛋打散后加了盐和香料,在黄油里煎到刚好凝固,内里还带着一点湿润,香料的配比很克制,没有压住鸡蛋本身的味道,反而把蛋香托了出来。
“这个……”德森咽下去,忍不住说,“很好吃。”
他觉得,以前家里的厨子在这里做生意,肯定会亏本。
帕维尔正在往自己的煎蛋上撒些许黑胡椒,笑了笑,说道:“莱茵联盟的传统做法,和你家里吃的不一样?”
“我家里的厨子只会把鸡蛋煎到老。”德森顺口说道。
帕维尔嘴角一勾,没有追问,只是把拼盘往德森那边推了推,说道:“不同的肉分别蘸不同的酱试试。”
德森叉了一片火腿,蘸了点覆盆子果酱,放在面包片上吃下。
果酱的酸甜与火腿的咸香两种味道在舌头上交织,最后融在一起。
他又试了蜂蜜配咸肉,甜和咸的边界模糊成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风味。
帕维尔吃得慢条斯理,每吃完一种都会喝一口开水,边吃边问:“你在家里学过些什么?”
“修辞、算术、逻辑、音乐。”德森答得很快,这些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音乐学的什么?”帕维尔叉起一片香肠。
“钢琴。”德森说,“不过弹得不好。”
“修辞呢,用的谁的教材?”帕维尔又问道。
德森边吃边回答:“先是读了《雄辩术解析》,后来老师又教了经典演说二十篇。”
帕维尔微微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然后问道:“逻辑学呢?”
“读过《逻辑工具》的前面小部分。”德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见我学得太困难,让我先学一些注释的文章。”
帕维尔把杯子放下,看着德森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德森意外的话:“我小时候也被《逻辑工具》折磨过。”
“我的老师让我在学每一个章节之前先读懂注释文章,再用自己的话写出来。”
德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有些高兴地说:“我的老师是教完每个章节,让我自己把这一章说了什么写出来。”
有了共同的经历,两个人开始聊起那些共同读过的书,共同被老师抽背过的段落,共同解不出的计算题。
德森说得很兴奋,以前在家时只有他自己能够接受这样的教育,参军后发现来自南方三个公国的人学的东西和自己学的不太一样,找不到共同话题。
他想不到连长和自己一样,接受了差不多的教育。
谈笑间吃完早餐,两人走出店铺。
这时太阳已经升高,大街小巷里开始热闹起来。
帕维尔领着德森来到一个菜市场。
市场离火车站不远,火车经过时地面微微震动,长长的木棚下一个个摊位摆满了蔬菜和肉类。
帕维尔仔细观察这里的物产,在一个卖菌子的摊位前停下,和摊主聊了几句今年松茸的收成,又在一个卖风干肉的铺子前买了半斤烟熏猪脸肉,让老板切薄片包好送到军营。
“晚上的宵夜。”他付钱时对德森说,“用来下酒不错。”
德森跟在旁边,看着连长不断和菜贩子讨价还价,不时买下蔬果送回军营,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像自己印象中的贵族军官。
中午,两人来到了维森堡南边的一条小街上。
小街的一头是主干道,两旁开着好几家异国风味的餐馆。
帕维尔在其中一家门口站住,门上的招牌画着一个戴白帽子的厨师,
“撒丁王国的面馆。”帕维尔说道,“据说是维森堡最好的。”
饭点快到了,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个戴白帽子的老厨师在开放式的厨房里面忙活,面前的锅里烧着滚水,旁边摆着一排酱料盆。
帕维尔和店主打了个招呼,两人找位置坐下。
帕维尔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然后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红茄酱、青酱、奶油白酱、肉酱、培根鸡蛋酱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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