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太丘神色微变,拱手道:“宁大人恕罪,景仲心痛族兄亡故,一时心悲口快,失了方寸,还望大人和陛下体谅。我博陵原氏虽然称不上天潢贵胄,可毕竟也是百代名门,诗礼传家,若是有违礼制孝道,会沦为他人的笑柄啊。”
宁小象皮笑肉不笑地道:“太丘族长何苦庸人自扰?陛下圣旨隆恩,谁敢轻藐,宁某自会请他去天罗卫的大狱走上一遭。何况,宁某来之前,陛下说得清楚分明——”
他目光一冷,正色说道,“在丧袭爵,古制早已有之。名教《仪礼》亦书:‘国有大丧,嗣子受命于天子。’名教无上大宗师孔尼尝言‘天子诸侯之丧,自斩衰以下皆可,礼也。’由此可见,在丧袭爵并不与礼法相悖。”
原婉儿微微蹙眉,在丧袭爵确实是古制,但因与孝礼不合,近年来渐被摒弃,晋明王的说辞明显有些牵强。
宁小象忽而踏前一步,犹如晋明王最忠实的猛犬,择人而噬的目光一一扫过原氏族老,逼得他们不得不低下头。
“陛下特意嘱咐,孝之大者,继志述事。世子早正名位,早安人心,方不负先人托付,不负朝堂恩赐。嗣子不早正爵位,族中旁支或有觊觎之心,朝廷或有改封之意。多少宗室内乱,皆起于此!陛下是为了你们博陵原氏的长治久安,才特此颁旨袭爵。原族长,你要体会陛下的一番苦心!”
他厉喝道:“社稷重于服丧,权变不悖于礼!此乃‘公重于私’!原安!还不换上吉服,接旨谢恩!莫非你也要罔上抗命不成?”
一众原氏族老的目光纷纷转向支狩真。
按照常理,原安理应推辞不受。毕竟对于世家弟子而言,血脉家族大过朝廷,只有族人齐心,门阀才能与皇权分庭抗礼。
但支狩真哪会管这些?毫不犹豫地脱下丧衣,换上吉服,恭恭敬敬地领旨谢恩,把生米煮成熟饭。
“侯爷,莫要辜负了陛下对您的厚望啊。”宁小象含笑目视支狩真,冷肃的表情化作一团和煦春风。
“永宁侯府必为陛下尽忠,为大晋尽力。”支狩真信誓旦旦地道,两人目光交汇,默契于心。
支狩真清除了谋害长公主的罪魁祸首,晋明王赏赐了有功之臣,又在博陵原氏内部安插一根钉子,分化门阀,扩张皇权,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利益。
今后,支狩真为了对抗原氏宗族,不得不倚靠晋明王。
叛徒!孽种!大逆不道!原氏族老个个面色铁青,狠狠盯着支狩真,纵然有些中立的族人也颇为不满,觉得他太过自私短视,拆了原氏一族的台面。
但也无人敢撕破脸面,公然抗旨,何况支狩真背后还有太上神霄宗这个庞然大物。
半日后,原安承袭永宁侯爵位的消息传遍了建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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