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降临,星盘上的广袤海洋早已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深渊。
失去了日月的指引,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汪洋中航行,无异于自寻死路。海面上不仅盘踞着足以吞噬岛屿的变异海怪,更有能瞬间冻结血脉的极寒风暴。常规的远洋航线在第一年便已彻底断绝。
如今,放眼整个厄索斯大陆,唯有那些底蕴深厚、掌握着古老魔法传承的城邦,才能勉强在这被妖魔肆虐的无光世界里死死支撑。
布拉佛斯、科霍尔等自由贸易城邦尚且在苟延残喘,而像亚夏那般本就充斥着诡异秘术的古老之地,反而成了这个动荡乱世中真正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然而,这种足以困死全世界的航海禁忌,对人类帝国的无敌舰队而言,不过是一层随手便可撕裂的窗户纸。
狂风呼啸,巨浪排空。
数以百计的帝国重型战舰犹如一群钢铁铸就的深海巨兽,以一种极其蛮横、粗暴的姿态,生生撞碎了高达数米的黑色海浪。
战舰的甲板上,站立着一尊尊身披厚重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战士。在神皇意志的直接指引下,这支无敌之师跨越了物理法则的限制,拥有着在这片死亡之海中肆意驰骋的绝对特权。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柄利刃,笔直地刺向狭海对岸的目标——瓦兰提斯,那座在厄索斯大陆上,唯一供奉着人类神皇信仰的宏伟圣城。
旗舰的指挥台上,荷鲁斯迎着刺骨的冰风负手而立。他抬头凝视着悬浮在战舰上空、由纯粹灵能凝聚而成的一道璀璨火焰箭矢,沉稳地点了点头。
只要有这道燃烧的道标指引,帝国的利刃就绝不会在黑暗中迷失。这是属于生父的无上赐福!
“荷鲁斯,这次远征,我想亲自去一趟里斯、密尔和泰洛西。”
弗格瑞姆走到荷鲁斯身侧,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庞上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对于这场席卷大陆的第一次大远征,这位帝皇之子的眼底闪烁着压抑已久的嗜血光芒。
荷鲁斯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战友,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那根本不可能,弗格瑞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麾下的这两支新编军团,兵力基数依然太过薄弱。想要同时攻占并死死控制住那三座庞大的城邦,还要分出兵力去抵御周遭怪物的反扑,那是痴人说梦。”荷鲁斯的嗓音深邃而理智,犹如一盆冷水浇下。
这并非怯战。根据神皇在战前降下的推演神谕,单单是厄索斯大陆的西部疆域,就隐藏着整整七座恐怖的血肉母巢!
而在这片大陆的其余角落,那些孵化妖魔的源头只会多得令人绝望。神皇曾明言,远在极东之地的夷地,至少盘踞着九座母巢!这冰冷的数据意味着,整片厄索斯大陆上,分布着几十座大规模杀伤性的怪物温床。
这片长期被异教神明把持的古老大陆,早已是一座千疮百孔的坟墓。相比之下,维斯特洛能在这场浩劫中撑到神皇苏醒,全靠当年那位对虚空邪神计划毫无兴趣的千面之神在无意中留下的缓冲带,简直可以说是撞了大运。
弗格瑞姆皱起眉头,冰冷的重瞳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当然知道荷鲁斯说的是对的,但他依然无法忍受就这么放弃将那些曾高高在上、如今却如蝼蚁般的城邦踩在脚下的机会。
尤其是里斯,那座曾亲手炮制了他母亲凄惨陨落的罪恶之城,他做梦都想听见那座城池在烈火中发出的绝望哀嚎。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弗格瑞姆的肩甲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那是荷鲁斯在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压制着战友体内濒临失控的怒火。
“你去负责里斯,密尔交给我。”荷鲁斯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斩钉截铁的杀机。他太了解弗格瑞姆心中的恨意了。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的兄弟。”荷鲁斯眺望着远方的黑暗,给出了原体的铁血承诺,“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一个都逃不掉。他们要么在帝国的战旗前跪碎膝盖,要么在神皇的光芒下化作飞灰。”
弗格瑞姆闻言,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毫不怀疑荷鲁斯的断言。这并非盲目的自大,而是建立在数万名阿斯塔特战士那狂热且不可撼动的钢铁信仰之上的绝对自信。只要神皇的意志与他们同在,这世间便不存在“战败”这种可笑的定数。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蛰伏虚空的恶魔,还是那些冥顽不灵的门阀异端,最终都只能在神皇的利刃下引颈就戮。
与此同时,在另一艘破浪前行的帝国巨舰上。
圣吉列斯与伏尔甘并肩立于船首,任由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舰艏,冷眼凝视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光明的黑色死海。
“这场远征一定会极其尽兴。”圣吉列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洁白的羽翼在寒风中微微舒展,“父皇特意降下密令,要求我们将重心放在布拉佛斯。那座藏在暗处的‘黑白之院’,必须被连根拔起,连一砖一瓦都不能留下。”
“看来是有人嫌自己活得太长,触怒了主君。”伏尔甘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古板淡漠,但那双犹如篝火余烬般燃烧的赤红眼眸里,却透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暴烈温度。
敢对神皇不敬,便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唯有彻底的毁灭方能洗清这等亵渎。
“不过是一群跪舔虚空邪神的下水道老鼠罢了。”圣吉列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凡人甘愿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那种恶心的畸变造物。
“传令掌舵,修正航向,目标布拉佛斯。我们不去瓦兰提斯了。”伏尔甘沉声下达了调兵的将令。
这位火蜥蜴原体的容貌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惹眼:他那如黑曜石般漆黑深邃的皮肤几乎完美地融进了夜色之中,但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与钢针般的胡须,却在黑暗中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特别是那双散发着磷光般幽红光泽的瞳孔,宛如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你确定要这么做?西吉斯蒙德那个古板的家伙,最讨厌别人随意打乱他制定好的作战大盘了。”圣吉列斯挑了挑眉,脸上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笑容。他巴不得这场战争的走向能够更加跌宕起伏一些。
“我们的阶级完全对等。同为帝国原体,他西吉斯蒙德无权命令火蜥蜴军团如何行事。”伏尔甘的回答硬朗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圣吉列斯纵声大笑,痛快地扬起手掌。一团纯白的净化烈阳在掌心轰然腾起,化作无数流光飞掠向后方的舰队,将调兵的指令精准地传递给了赤红军团与火蜥蜴军团的每一艘战舰。
正如伏尔甘所言,他们只对神皇负责。
伴随着白焰指令的下达,庞大的帝国舰队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条壮观的弧线。至少有一半的重型战舰缓缓脱离了主舰队的编队,调转船头,宛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钢铁鲨鱼,向着布拉佛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等规模的舰队分流,自然瞒不过旗舰上其他原体的感知。
“他们太急躁了。”
西吉斯蒙德站在指挥室内,透过灵能视界看着那支脱离编队的舰队,语气依旧淡漠如水。对他而言,赤红军团与火蜥蜴的擅自行动并不会对接下来的整体战略大盘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肯定是圣吉列斯那小子的主意,他那满脑子战意的脑壳,就怕这个世界死得不够快。”提图斯在一旁冷静地补了一刀。在他的印象里,只有那个长着翅膀的家伙才会如此行事跳脱。
若是圣吉列斯本尊在此听到这番论断,怕是会当场气得暴跳如雷。这明明是那个闷葫芦伏尔甘提议的,凭什么一口大锅又扣在了他这位高贵的血天使原体头上!
“瓦兰提斯,将成为我们踏平这片古老大陆的核心锚点。”西吉斯蒙德没有理会提图斯的调侃,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周身的战意开始一点点攀升。只要一想到能亲手为神皇开疆拓土、将帝国的版图烙印在异国他乡的冻土上,这位冷面原体的血液便抑制不住地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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