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湖边,周越川和陈嘉树说以后要娶令宜,喊他大舅哥,他当时心里不太舒服。
他没有细想那种不舒服的来源,因为那个来源让他下意识地回避了。
他不喜欢别人说要娶她。
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
哥哥保护妹妹,会因为对方不够好、不够靠谱而反对,但他当时的不舒服,不是因为周越川不够好,也不是因为陈嘉树不够靠谱。
他当时不舒服,是纯粹的、毫无道理的不舒服——像是有人在惦记一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想给出去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宋明远握着水杯的手指就收紧了。
“难道是日久生情?”
不是没有可能。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他熟悉她的一切——她喝奶茶只喝红豆味,她肚子疼的时候不吭声只会安静地抿嘴唇,她说话的时候习惯端正地坐好,她睡着之后眉头松开会露出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样子。
他对她太熟了,熟到了解她每一个细小的习惯和表情。这种熟悉本身,是不是也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把水杯搁下,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不对不能这样。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令宜也是他妹妹。
这是全家人的共识,如果这个基础被动摇了,令宜怎么想?爸爸妈妈怎么想?锦书和泽宇会怎么看这件事?
他们不是普通家庭。他们在奥海城的豪门圈子里,宋家的名字每天都挂在财经版和社交版上。
豪门里最不缺的就是丑闻,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被人嚼来嚼去的风流债。
他要是对令宜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传出去,那就是“宋家长子和继母带来的女儿”——光这几个字就够别人编排一辈子的。
他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是令宜呢?
她才十五岁,她能承受那些目光吗?
妈妈呢?她在这个圈子里被人拿这件事戳脊梁骨,她该有多难受?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宋明远重新坐下来,这一次他坐得很稳,后背靠着椅背,他已经开始做决定了。
青春期的好感是正常的,短暂的——这是爸妈教他的。
也许他只是因为天天和令宜在一起,习惯了她的存在,误把习惯当成了别的什么。这种错觉是可以消除的。
消除的方法也很简单:拉开距离。
他原来还想着留在国内,学校也不错,能看着弟弟妹妹长大。
但是现在,这个选项在他面前亮了起来,像一道解到最后的题,答案自动浮出了水面。
出国,离她远一点。
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她一点空间。
让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在距离和时间里自己消散掉。
也许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他还是她哥哥,她还是他妹妹,什么都不会变。
有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就要改了。
不去接她下晚自习了,让老陈去就行。
等到了大洋彼岸,隔着时差,隔着八千公里,时间会替他解决剩下的问题。
出国的事,等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再跟爸妈说。
理由很充分——学术规划,前途发展,一切都在正轨上。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只会觉得宋明远果然是他们最省心的孩子,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就够了。
他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下楼吃早饭。
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锦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餐桌前打哈欠,令宜的位置还空着。
“哥你今天起好早。”锦书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嗯,跑步了。”
过了一小会儿,令宜从楼上走下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气色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她看到宋明远,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模一样:“哥早。”
“早。”宋明远端起牛奶杯,“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昨天晚上热敷完就好多了。”令宜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
宋明远吃完了自己那份,起身把餐盘放回厨房,说了句“我今天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
他没看令宜的表情,也没等她们回答,出了门。
拉开距离。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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