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培养出这种无敌怪物的人,肯定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大家都觉得,这位师傅肯定是那种抬手就能摘星拿月的老怪物。
苏尘听完,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这些人,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苏尘打开折扇。扇骨在手里慢慢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教出荒天帝的人,跟真仙沾不上边。他连飞天遁地都做不到。”
“他就是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
大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凡人?
教出一个仙帝的,居然是个凡人老头?
苏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几片茶叶。
“那个地方,叫大荒。”
“穷山恶水。到处都是洪荒猛兽。大山连着大山,林子里藏着能一口吞掉几百人的毒虫。凡人在那里生存,比登天还难。”
“在大荒的边缘,有个小村子。叫石村。”
“村长叫石云峰。”
苏尘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讲家常的平缓调子。
“他头发全都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就跟老树的树皮一样,干巴巴的。穿得也不讲究。几块粗糙的兽皮缝在一起,就算是一件衣服。”
“他的手很粗糙,手心全都是老茧。那是长年累月挖草药、打猎磨出来的。”
“这个老头,连大荒都没走出去过几次。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小的村子。”
呼延震坐在板凳上,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他有点不敢相信。
“先生,就这么个通透的老头,能教出荒天帝?”
苏尘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不起普通人?”
呼延震赶紧摆手闭嘴。昨天毁灭神王被踩在泥水里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悠呢,他哪里还敢顶嘴。
苏尘收回目光。
“石昊小的时候,叫小不点。”
“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光着脚丫子追着村里的大黄狗跑。”
“老村长最疼他。”
“大荒里日子苦。大人们要去山里打猎,有时候好几天回不来。村长就留在村子里,照顾这群皮猴子一样的小孩。”
“小不点断奶晚。别人家的小孩都开始吃肉了,他还要喝奶。”
“老村长就每天天不亮爬起来。趁着露水还没干,去给小不点熬兽奶。”
大堂里的听客们竖着耳朵听。
他们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了一幅画。
“那是个黑色的陶罐。木柴在一股甜腻的香味。”
“熬好了奶。老村长就端着碗。拿个小木勺,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小不点喝。”
“小不点喝得满嘴都是白胡子。老村长就用那双粗糙的手指,轻轻刮掉他嘴角的奶渍。眼里全是笑意。”
苏尘描述得很细致。
大堂里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魂师,听着听着,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那个叫石云峰的老头,就像是他们记忆里村口那位最和蔼的长辈。没有算计,没有杀戮,只有纯粹的疼爱。
“除了管饭,老村长还得教书。”
“村头有一棵老柳树。那柳树被雷劈过,树干都焦黑了,只剩下一根绿色的柳条在风里飘。”
“老村长每天黄昏的时候,就把孩子们叫到柳树底下。”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符文。那是大荒里流传下来的骨文。最基础的东西,强身健体用的。”
“孩子们调皮,坐不住。一会抓个虫子,一会揪别人的头发。”
“老村长也不生气。他手里拿着一根戒尺。谁要是打瞌睡,就在谁的手心轻轻敲一下。”
“打得一点都不疼。孩子们就冲着他做鬼脸。老头也跟着乐。”
宁荣荣坐在角落里,托着下巴,听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大荒里的日子,听起来也挺好玩的。
苏尘拿起紫砂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苏尘端着那个紫砂小茶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大堂里的听客们都没有说话。大家脑子里还浮现着那个干瘦老头喂小孩喝奶的画面。这种安宁的日子,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魂师来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宁风致坐在前排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拐杖的木把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高台。
“先生。”宁风致的声音很平和,“小不点后来成了荒天帝,站在了万界的最顶端。他走得那么高,走得那么远。他……有没有忘了那个穷山沟里的小村子?”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堂里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人往高处走。多少人在微末的时候重情重义,一旦飞黄腾达,就觉得以前那些穷乡亲丢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更何况是荒天帝那种层次的人物。
苏尘放下茶杯,杯底和木头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宁风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没忘。”
苏尘拿起那把折扇,捏在手里。
“他不仅没忘。那个村子,还有村里的那个老头,一直是他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大堂里的人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都没来由地踏实了一下。
“小不点长大了一点,力气变大了。他能跟着大人们进山打猎了。”
“他每次出去,只要遇到好东西,从来舍不得自己一个人独吞。”
“打到像小山一样大的凶兽,他用那小小的肩膀扛着,一步一个脚印地背回村里。村里的老少爷们全都围着他欢呼,大黄狗在他脚边摇尾巴。”
“他在外头历练,找到一株发光的灵药。那药香气扑鼻,闻一口都能多活好几年。他不吃,小心翼翼地拿个玉盒子装起来,揣在怀里。跑了几万里的路,带回石村,送到老村长的手里。”
苏尘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讲邻居家那个懂事的小孩。
“老村长吃下灵药,白头发变黑了,脸上的皱纹也平了。老头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不点就蹲在旁边,跟小时候一样,把脑袋凑过去,让老村长摸他的头。”
宁荣荣坐在角落里,眼眶有点发红。她从小在七宝琉璃宗长大,好东西见得多了,但听到这种淳朴的报恩,还是觉得鼻子发酸。
苏尘的折扇在手心里慢慢敲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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