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致意与“抓周”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重新散开,三三两两继续着轻松的交谈。然而,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某种未满足的期待。这是一场为新生儿举办的百日宴,但迄今为止,主角陆明恪只是短暂亮相,真正承载着情感表达与家族社交功能的环节——正式而公开的致辞——尚未开始。按照杨姐事先与陆景琛沟通的流程,在自助午宴开始前,会安排一个简短的致辞环节,由家庭成员代表发言,既表达对宾客的感谢,也借此机会传递一些信息。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也是人情往来的必要环节。
杨姐确认陆明恪已被妥善带回母婴室休息,林晚也短暂休整后重新露面,便示意服务人员调整了背景音乐的音量,并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在场宾客的注意,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目光汇聚到客厅中央略为开阔的区域。那里,陆景琛、林晚、沈静柔、李淑芬、林国栋,以及被林晚牵着的笑笑,已经站定。杨姐退到一旁,将无形的发言台留给了这家人。
陆景琛作为男主人、父亲、以及这个家庭事实上的核心,首先接过了助理递上的无线话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宾客,沉稳而平静。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再次感谢各位亲友的到来,”陆景琛的声音透过音箱传出,清晰有力,带着他惯有的理性与节制,“刚才只是让小家伙出来打了个招呼,怕他累着。现在,我代表我们全家,特别是代表晚晚和我自己,想说几句话。”
他稍作停顿,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晚。林晚回以微笑,手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这个小动作被前排的宾客看在眼里。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各位熟悉的面孔,心情和明恪刚出生时很不一样。”陆景琛继续,语速平稳,“那时候是紧张、是庆幸,庆幸他们母子平安。今天是感恩,是踏实,也有一点……如释重负。”他用了“如释重负”这个词,让一些了解林晚早产经历的亲友露出会意的神色。
“感恩的,首先是在座的各位长辈、亲友,在这段时间里给予的关心和支持。有些是电话问候,有些是实际帮助,都铭记在心。”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位在孕期和产后给予过特别关照的长辈和朋友,苏沐、秦小雨也在其中。
“更要感恩的,是我的家人。”他看向身旁,“我的母亲,静柔女士,和我的岳母,淑芬阿姨。这几个月,她们付出了太多。从晚晚怀孕到明恪出生,再到这手忙脚乱的一百天,事无巨细,操心劳力。我知道,她们有时会担心过度,有时会跟我们这代人有不同的想法,”他语气平和,并未回避曾经存在的分歧,“但所有的出发点,都是爱。这份爱,我们感受到了,也受益良多。谢谢妈,谢谢阿姨。”他分别向沈静柔和李淑芬点头致意。两位母亲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欣慰和动容。陆景琛这番坦承分歧但肯定初衷的话,既给了她们极大的面子,也巧妙地消解了可能残存的尴尬。
“还有我的岳父,国栋叔叔,”陆景琛转向略显拘谨的林国栋,“虽然话不多,但一直是坚实的后盾。谢谢您。”
“当然,还有我的笑笑,”他弯下腰,摸了摸笑笑的头,语气柔和下来,“我们的大女儿。这几个月,你做得非常棒,是个好姐姐,给了爸爸妈妈很多快乐。谢谢你,宝贝。”笑笑有些害羞地往林晚身后躲了躲,但小脸亮晶晶的。
然后,他重新站直,目光回到林晚身上,停顿的时间略长了一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少了一分公开致辞的格式感,多了一分私人的真挚,“是我的妻子,林晚。”
林晚抬眼看着他,眼神温柔。
“很多人恭喜我,说当爸爸了。但只有真正经历过,才知道‘母亲’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陆景琛的语调很稳,但字句清晰,“从怀孕的辛苦,到早产的惊险,再到产后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恢复,还有这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哺乳和照顾……晚晚,你承担了绝大部分,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辛。”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陈述,“我以前或许知道做母亲不容易,但这几个月,是看着你,才真正明白,这种不容易具体到每一天、每一刻,是什么样子。你的坚韧和勇气,让我敬佩。谢谢你,辛苦了。”
这番话,从一个向来内敛、不擅情感外露的男人口中说出,格外有分量。客厅里一片安静,几位女性宾客已经悄然拭泪。林晚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用力抿了抿唇,忍住泪意。她知道,陆景琛不是在表演,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这份当众的、毫无保留的肯定与感谢,比任何私下的情话都更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被看见了,被珍视了。
“所以,”陆景琛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理性的力度,“在养育明恪这件事上,我和晚晚从一开始就达成共识:尊重科学,相信专业。我们很幸运,得到了非常专业的支持。”他看向周姐她们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我们的高级育婴师周姐,育婴师小唐,营养师苏女士,心理咨询师杜医生,她们用专业和耐心,帮助我们,尤其是帮助晚晚和明恪,度过了最艰难的适应期。科学育儿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基于证据的对生命最大的负责和尊重。这一点,我和晚晚会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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