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睁开眼睛,外面还是黑的。他转头看向茶几,那个深蓝色的锦囊还在原地,丝带松了,玉珠在灯下有点亮光。
红缨飘到他身边,样子比之前清楚多了,连衣服的边都能看清楚。
“这茶……不错。”她。
牛嘉点点头,拿起锦囊,握在手里。布很软,还有点茶香。
“孟婆到底什么意思?”他声。
红缨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牛嘉吸了口气,把锦囊收好。他知道这不只是茶,是地府的人给他的一个信号。
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这个信号。
也需要想下一步怎么做。
但现在,他觉得前面不是完全黑了。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看不懂,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日丑时三刻,忘川茶楼三楼雅间。钟。”
字是繁体,写得很工整,像是官方发的通知。
钟判官。
牛嘉盯着看了几秒,抬头看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四十分。离两点四十五还有一时多。
“他约我见面。”牛嘉把手机给红缨看。
红缨靠近,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忘川茶楼在阴间。你要去?”
“得去。”牛嘉,“他是革新派,帮过我们。现在找我,肯定和听证会有关。”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牛嘉摇头,“他只叫我一个人。你去了,他会觉得我不信任他,或者太紧张。”
红缨抿了嘴,没话。但牛嘉感觉她周围的空气动了一下,像是心情变了。
“我会心的。”牛嘉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你在家等我。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就去找白无常。”
红缨停了几秒,点头。
“好。”她,“你一定要回来。”
牛嘉笑了:“当然。”
凌晨两点半,牛嘉把车停在城西的老居民区外。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透出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路。
他下车,锁好门,从口袋拿出一张黄纸符。
这是钟判官上次给的“通行符”,能在特定时间和地点打开去阴间的门。符纸有点皱,边角发黄,像被火烧过。
牛嘉按方法把符贴在左手掌心,闭眼默念咒语。
咒语很短,七个字,但发音怪。他念了三遍,掌心开始发热。
符上的红纹亮了,像烧红的铁丝,在黑暗中画出图案。图案转着变大,在他面前出现一道半人高的光门。
门里是灰雾,看不清对面。
牛嘉吸口气,走进去。
一进去,像掉进冰水。冷气从脚冲到头,皮肤起鸡皮疙瘩。耳边有声音,像很多人在话,又听不清什么。
雾散了。
牛嘉站在一条青石板街上。街窄,两边是老房子,屋檐翘起,挂着红灯笼。灯光是青绿色,照得整条街阴森森的。
空气中有种怪味,像旧香灰混着湿土,还有一点檀香味。
街上没人。
准确,没有活人。
他看见几个影子飘过去,透明的,没声音。还有一个穿清朝官服的老头,坐在街角石墩上抽烟枪。烟是灰白色,不散开,像蛇一样在空中绕。
这就是阴间。
或者,是人间和阴间的交界处。活人不能久留,鬼可以待一会儿。有些事就在这里办。
牛嘉稳住心神,往前走。
忘川茶楼很好认。它是街上唯一三层楼的房子,门口挂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忘川”。右下角还有一行字:“阴司特批,阴阳通衢”。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
是伙计,其实是纸人。脸白,腮红涂得很重,眼睛是墨点,空洞。他们穿青布长衫,系黑腰带。见牛嘉走近,一个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客官,三楼雅间。”纸人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东西。
牛嘉点头,走进去。
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了一些客人。有穿寿衣的老太太慢慢喝茶,有个脑袋缺一半的壮汉在吃点心,还有个穿旗袍的女鬼对着镜子补妆。镜子里的脸,烂了一半。
牛嘉没多看,直接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响,在安静的茶楼里特别明显。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还多了点中药的苦味。
三楼只有一间房。
牛嘉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开了。
钟判官站在里面。
他还是那样:乌纱帽,红官袍,玉带,黑靴。今天没戴判官笔,手里拿一把折扇,扇面画着山水,线条有力。
“进来。”他侧身让开。
牛嘉走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干净。中间一张紫檀圆桌,放着青瓷茶具,壶嘴冒着热气。靠墙有张长桌,上面有个铜香炉,插着三支线香,香头红,烟直往上走,到屋顶才散。
窗户开着,外面是灰天,没有月亮星星。
“坐。”钟判官指了指椅子。
牛嘉坐下。椅子硬,凉,但稳。
钟判官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推过来。
茶是琥珀色,清亮,有股特别的香味,不像普通的茶,有点像雨后的竹林加山泉水。
“喝一口。”钟判官,“忘川水泡的还魂草,活人喝了对身体好,脑子也清楚。”
牛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入口有点苦,很快变暖,顺着喉咙下去。那股暖流在肚子里散开,传到全身,刚才的寒气没了。
他觉得精神好了,脑子也清楚了。
“好茶。”他。
钟判官笑了笑,很淡。
“茶是好,但我请你来不是喝茶。”他收起扇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身子前倾,“牛嘉,最高听证会时间定了——七天后,子时,阎罗殿正殿。”
牛嘉握杯子的手紧了。
“这么快?”
“不快。”钟判官摇头,“罗家一直在催,红缨逃婚太久,影响不好,必须尽快处理。秦广王同意了,其他阎君也没反对。”
“秦广王……”牛嘉重复。
“十殿阎罗之首,管律法和刑罚。”钟判官声音低了些,“他是主审官,也是最后做决定的人。牛嘉,你要明白,最高听证会和普通审判不一样。普通审判讲证据和程序,听证会更看重规则、条文,还有……大局。”
“大局?”
“就是大家怎么看,或者,鬼们怎么看。”钟判官端起茶杯,没喝,看着里面的茶,“秦广王管阴间律法上千年,他在乎的不是你对错,而是整个阴间的秩序。如果你做的事让他觉得会影响秩序,哪怕你有理,他也会判你输。”
牛嘉沉默几秒。
“所以罗家会从‘秩序’下手?”
“不止。”钟判官放下杯子,看着牛嘉的眼睛,“他们会从三个方面攻击你。第一,传统不能改——冥婚存在上千年,是老规矩,不能废。第二,契约要守——红缨的婚约是两家签的,地府有记录,合法有效。第三……”
他停了一下。
“你是活人,插手阴间的事,破坏阴阳平衡。”
牛嘉背上一凉。
“这一条最狠。”钟判官继续,“你是活人,却多次管阴间的事。帮红缨逃婚,接阴间单子,还和地府官员来往。罗家会你打破了阴阳界限,以后越来越多活人干涉阴间,秩序乱了,轮回也不稳了。”
“可我只是想帮红缨!”牛嘉忍不住。
“我知道。”钟判官抬手,“但罗家不会这么。他们会把你当成一个有野心的活人,想利用鬼达到目的,是一个破坏规则的‘入侵者’。”
牛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那我该怎么办?”
钟判官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推到他面前。
册子是线装的,深蓝封面,金粉写着四个字:《阴司律例·婚姻卷》。
“这是阴间关于婚姻、契约、鬼魂权利的法律。”钟判官,“给你三天,把这些背下来。重点看第一百二十七条——‘鬼魂结婚必须自愿,不能强迫’,还有第二百零三条——‘如果契约违反公德或损害一方基本权益,可以申请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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