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间行走,刻意去打听各种‘怪事’、‘邪病’,发现很多背后,都有那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影子,和你说的‘人心执念’、‘地气沤烂’隐隐对上。”
“我开始明白,人心的力量,可以很可怕,它能烂掉,生出‘祟’这种毒疮。但反过来……”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渐亮的天空。
“如果能把人心另一种力量,比如对太平世道的念想,对不公的怒火,对改变的执着也汇聚起来,是不是也能做成一点事?”
“哪怕不能像你那样‘吃’掉祟物,是不是至少……能清理掉一些让‘祟’更容易生出来的污秽?”
白川脸上神色有些怪异,这什么意思?
张宪之是因为日记本的主人创建的太平道?
“太平道,大概就是从那个晚上,在我心里埋下的种子。”张宪之最终总结道,语气回归平静,“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用那种方式直面‘神秘’的人。”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发现祟和神秘这种病,比起人来,算不得什么。”张宪之脸色沉了下来。
“世间的病分两种,一是王朝腐朽人祸,二是天地灾异。”
“东汉末年,天下大疫、大荒,百姓易子而食,朝廷不管世家囤积粮草,底层百姓只有死路。”
“神秘祟物横行,是天地灾异,在我看来远比不上王超腐朽人祸四起。”
“我走遍天下,见饿殍遍地,疫病横行。”
“大汉王朝本身就是困住天下苍生的病灶。”
“我试着也想要,医治这天下之疾...”
他停顿了很久,山风似乎也凝滞了。
“后来的事,史书有载,无需多言。我失败了。”张宪之的声音异常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中平元年,冀州,一场恶战,一场溃败,一场席卷全军的大疫,我亦...未能幸免。”
“我记得最后的日子,躺在简陋的军帐里,高烧不退,浑身溃烂。”
“这天下疾苦,我治不了了。这太平之世,我见不到了。”
“后来如何,我都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张宪之忽然转过头,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白川,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死去的我忽然感觉到光,还有……刨开泥土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山巅。
“然后,我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你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铲子,站在刚挖开的坟坑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月光照在你脸上,和很多年前祠堂后院那一夜,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你看着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我,脸上带着惊讶,但紧接着,那惊讶就化成了一种……让我后来很多年都无法理解的神情...”
“那是一种……很深的遗憾,遗憾里还混着一点无可奈何,就好像本该吃到嘴的食物,吃不了了。”
张宪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都带着当年坟土冰冷的土腥味和重生时混杂的茫然与惊悸。
“嗯,你把我从坟里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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