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皮肤黝黑粗糙，身形干瘦如柴，一只眼窝深陷，早已没了眼珠。
只剩一只浑浊的独眼，此刻正呆坐在自家破旧的渔船上，像一尊入定的石像，一动不动，久久没有上岸的意思。
船舱里的鱼货还堆在原处，他整个人又魂不守舍，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仿佛还没从可怕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旁边船上的老于头早已收拾妥当，见老赖头这副模样，实在看不下去，便划着小舢板缓缓靠了过去。
他伸手拍了拍老赖头的船板，粗声问道，“老赖，你这是咋了？
天都黑透了，你咋还不收拾东西上岸，坐在这儿发什么呆？魂都丢了似的。”
老赖头被他这一拍惊醒，浑身猛地一颤，浑浊的独眼瞬间泛起泪光。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老于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哥哥，你掐我一把，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还活着？我是不是真的平安回来了，不是一缕孤魂飘回了码头……”
老于头被他这反常的模样弄得心头一紧，只当他是在海上受了惊吓，忙温声安抚。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好好的人怎么就成孤魂了？是不是在海上遇上什么妖风怪事了，跟我说说，别自己憋着。”
这话一出，老赖头再也忍不住，将昨日至今的离奇经历，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
语速又快又急，还语无伦次，满是恐惧，但越说老于头就靠的越近。
老赖头说他昨日贪多捕鱼，错过了归港大潮，渔船被风浪卷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陌生海域。
夜里狂风大作，巨浪滔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便躺在船里听天由命。
然而没想到等他再醒来，海面早已风平浪静，而船舱里，竟莫名多了一条模样怪异、半死不活的鱼。
那鱼模样奇特，看着跟寻常海鱼类似，身侧却长着一双鸟儿般的翅膀，看着诡异至极。
说着，老赖头哆哆嗦嗦地捞起船舱角落的竹筐，露出里面奄奄一息的怪鱼。
他拉着老于头的手，反复哀求，“老哥哥，你帮我作证，我没有发疯，我真的遇到怪事了，我是活着回来的，不是鬼啊！”
老于头低头看着竹筐里的怪鱼，这超乎寻常的模样，让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免心头狂喜，暗自连叹自己真是运气好。前几日他才从老赵头那里得了两条何罗鱼，转手卖给沈娘子，赚了一笔小钱。
没想到今日又遇上这等好事，平白得了一条罕见怪鱼，这可是能换银钱的宝贝呐！
老于头面上不动声色，反倒装出一副同情又仗义的模样，拍着老赖头的肩膀安慰他，
“我信你，我信你！这是海神老爷庇佑，让你大难不死，是好事呢。
你这身子还虚着，快上岸歇歇吧，我帮你把鱼货都收拾了，再雇个脚夫送你回家。”
说罢，老于头手脚麻利地帮老赖头收拾好船舱，自掏腰包花了五文钱雇了个脚夫，将老赖头和他的鱼货一并送回家中。
打发走老赖头后，老于头立刻拎着装着怪鱼的竹筐，脸上全是急切又兴奋的笑容。
他脚步匆匆，直奔东街的狸奴娘子食铺而去，满心想着把这条怪鱼卖给沈知微，再狠狠赚一笔银钱！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