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战场上最磨人的酷刑。
太阳在头顶上慢吞吞地移动着,雨林里的湿热仿佛要将人蒸熟。
汗水顺着每一名士兵的铠甲缝隙往下流,在脚底下的烂泥里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与此同时。
黑水河南岸。
隐藏在参天古树和浓密毒雾后的图瓦国大营内,却是一片轻松惬意的气氛。
图瓦国的巫医堂大长老,一个瘦骨嶙峋、浑身画满了黑色蜈蚣刺青的老头,正拄着一根挂满人头骨的法杖,站在南岸的一处悬崖上。
他看着对岸那影影绰绰的黑色军阵,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怪笑。
“呵呵呵……中原的蛮子,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大长老干枯的手指抚摸着法杖上的头骨,语气中满是嘲弄。
“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还不退走,还敢在这河岸边上列阵,真以为站桩就能把这腐尸瘴瞪回去吗?”
旁边的一个土司谄媚地凑上前:“大长老神机妙算!这南风一吹,毒雾压过去,这会儿北岸肯定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那三十万太华军,估计都快化成一河的黑水了!”
“再等等。”大长老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中的湿气,“这瘴气发作需要时间,等到日落之前,风力最盛的时候,这毒雾就能彻底吞没他们的中军大帐。到时候,连那个叫雷重光的杀神,也得变成我这法杖上的一颗头骨!”
图瓦人根本没有把太华军的反抗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堵由历代巫医心血熬制而成的毒墙,加上十万大山亘古不变的南风,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时间,在粘稠的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未时。
申时。
酉时。
太阳终于开始西斜。
那轮刺目的火球,渐渐被西边连绵的十万大山一口口吞噬。
随着日光的消退,雨林里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北岸。
雷重光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高地上。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头顶上那几十面风向旗。
“大帅,起霜了。”
小希走到雷重光身后,指了指旁边一棵枯树的树皮。
上面竟然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水汽。
“日落阴生,山风要逆转了。”小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她太了解这十万大山的气候了。
就在这时。
一直呼啸的南风,突然诡异地停了。
整个黑水河畔,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
树叶不再摇晃,河面上的毒雾也停止了向北岸的翻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那几十条原本笔直指向北方的素色丝绸,在半空中失去了托举的力道,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贴在了粗壮的木桩上。
三十万太华军士兵,透过朦胧的药布面罩,死死地盯着那些垂落的丝绸。
每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死寂。
长达十个呼吸的绝对死寂。
“呼——”
一丝微弱的凉意,突然从雷重光的后脑勺拂过。
紧接着,贴在木桩上的第一条丝绸,微微地动了一下。
它就像是一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试探性地抬起了头。
不是指向北方。
而是缓缓地,偏向了正南方!
雷重光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紫金雷光犹如实质般从眼底喷薄而出。
他等了一下午的东风,来了!
“起风了!”
石镇山猛地扯掉脸上那块已经快要干透的药布,不顾脸上被烧出的红印,指着那些木桩狂吼出声。
“哗啦——!”
仿佛是在响应石镇山的怒吼。
一股从极北冰原跨越万里山河、积蓄了无穷阴寒之气的倒灌冷锋,在这一刻,以一种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势头,硬生生砸进了这闷热潮湿的十万大山里!
几十条素色的丝绸,在狂暴的北风中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类似于弓弦震颤的刺耳尖啸。
所有的旗帜,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死死地指向了对岸!
指向了图瓦人的大营!
“天时已转!地利易主!”
雷重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那没有丝毫修饰的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长剑斜指南岸那堵正在剧烈摇晃的绿色毒墙。
“三军听令!”
“擂鼓!”
“把这锅毒汤,给老子硬生生吹回图瓦人的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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