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油水也捞足了。
太华军在拉比城外的大营里,难得过了七八天舒坦日子。
三十万弟兄,天天吃着从王宫地窖里搬出来的上等粟米,啃着从草原上缴获来的肥羊。
那些立了功的,怀里还揣着林三七发下去的赤砂金锭子。
营地里的气氛松懈得厉害。
到了晚上,甚至能听见几个兵痞聚在火堆旁边划拳赌钱的吆喝声。
石镇山提着一根马鞭,在一排排营帐中间来回溜达。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边防军出身的老兵痞都知道,打苦仗死不了多少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逸。
安逸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能把百战精锐的骨头一点点锉软。
“都他娘的把声音压低点!谁再敢大声喧哗,老子抽烂他的嘴!”
石镇山一鞭子抽在一个空酒坛子上,瓦片碎了一地。
围在旁边的几个兵赶紧缩了脖子,把手里的骨牌塞回怀里。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几天日子过得太顺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将军!”
营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石镇山脚下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横刀,大步流星地朝着辕门方向狂奔。
辕门外。
一匹瘦骨嶙峋的驿马正站在木栅栏前打着响鼻。
马背上空荡荡的,只有马鞍上沾着一大片黏糊糊的暗色液体。
十几个守门的太华士兵正围在地上,指指点点,谁也不敢上前。
“让开!”
石镇山撞开人群挤进去。
地上的泥土里,趴着一个太华国的斥候。
这斥候身上穿着前锋营特有的轻皮甲,但这会儿皮甲已经被某种东西腐蚀得千疮百孔,烂成了一团糟。
斥候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着喉咙。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兄弟!怎么回事?遇上哪路马贼了!”
石镇山蹲下身,刚想伸手去扶他。
“别碰他!”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雷重光在九黎的护卫下,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他步履极快,三两步就到了近前。
石镇山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大帅,这兄弟是派去南边巡哨的。刚到辕门,从马上栽下来就不行了。”石镇山指着地上的斥候,声音发紧。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根长矛,用枪杆小心翼翼地挑开斥候背后的残破皮甲。
皮甲底下,靠近后心的位置,插着半截没尾的短箭。
没有鲜血流出来。
顺着箭杆往外涌的,是一种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水。
这黑水滴在泥地上,竟然发出细微的“呲啦”声,周围的几棵枯草瞬间枯萎发黑。
那斥候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类似漏风风箱般的破音。
他拼命地翻着白眼,想看清周围的人。
“大帅……南……泥潭……”
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身子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黑色的污血从他的七窍里同时流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脱水的干尸一样,在几息之间迅速干瘪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周围的士兵全看傻了眼,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那些本来喝了点酒的,这会儿酒意全吓成了冷汗。
真刀真枪拼命,哪怕被人砍掉脑袋也是个痛快。
可这种连敌人都没见着,就被毒成一具干尸的死法,实在太邪门了。
“大帅,这箭上有毒。”石镇山握刀的手紧了紧,死死盯着那支插在斥候背上的短箭。
雷重光站起身,目光冷冽。
“这不是普通的毒草毒药。”
雷重光扔掉手里的长矛。
木制的枪杆前端,沾了一点黑水的地方,已经被腐蚀得焦黑一片,直掉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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