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军大营前头,恶臭熏天。
几百个火头军和杂役捂着口鼻,腰里系着麻绳,正把那些死在路上、早就发胀发臭的骡马尸体往外拖。
这些死畜生肚皮鼓得溜圆,拿刀子一划拉,黄绿色的脓水混着内脏直接淌了一地。
“快!装袋!别他娘的磨蹭!”
林三七拿一块浸了药水的丝帕死死捂着半张脸,站在上风口直跳脚。
他其实也恶心得够呛。
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缺德买卖都干过,可拿发臭的死尸当炮弹这事儿,他还是头一回碰。
杂役们强忍着反胃,把烂肉、发霉的草料,连同一些从荒原上挖来的毒虫烂草,一股脑地塞进粗糙的麻袋里。
袋口拿浸了水的牛筋绳扎死。
旁边还有几百口临时拼凑起来的陶罐,里头装满了黑乎乎、黏糊糊的猛火油。
一百架重型配重式投石机,已经全上好了弦。
那巨大的木质配重箱高高翘起,粗如儿臂的悬臂前端,是个用牛皮网兜做成的发射槽。
“大帅,料都装好了。”石镇山大步走过来,他刚才亲自动手塞了两个麻袋,这会儿身上全是一股子尸臭味。
雷重光站在投石机阵列的大后方。
他没捂鼻子,视线越过那一百根高耸的木头悬臂,盯着远处那座大门紧闭、死气沉沉的拉比城。
“算好距离了?”雷重光侧过头问。
“算好了,这玩意儿力道大得邪乎。”负责投石机的工兵校尉赶紧上前,抱拳低头,“咱们现在距离城墙三百步,机括全开,这抛射的仰角,绝对能越过那十丈高的城墙,直接砸到内城的主街和民房区去,一块城砖都蹭不着。”
雷重光点了点头。
“那就开席吧,给贺鲁送道硬菜。”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放!”
校尉手中的红旗狠狠劈下。
“砰!砰!砰!”
一百名手持大铁锤的力士,同时砸开了固定配重箱的插销。
几千斤重的配重箱瞬间下坠,巨大的杠杆原理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动能。
一百根粗壮的木质悬臂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半圆,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狂风嘶吼。
“嗖——”
漫天的黑点,从太华军阵营腾空而起。
不是石头。
是一百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黑陶罐。
它们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拉比城那引以为傲的高大城墙。
拉比城内。
这会儿满城的老百姓都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城卫军,就是一车车往王宫方向拉的粮食。
西城的一条主干道上,一队三十人的巡逻兵正拖着步子往前挪。
“这日子没法过了,大王把粮食全收走,咱们一天就喝一碗清汤。”一个年轻的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拄着长枪抱怨。
走在前面的什长刚想回头骂他两句。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这声音跟平时听到的弓箭完全不一样,沉闷,压抑,像是有一座山从天上砸了下来。
什长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黑乎乎的,半个人大小的麻袋,正以泰山压顶的势头,朝着他砸过来。
“躲开!”
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
“轰!”
麻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街道上。
这麻袋本来就扎得紧,里面装的又是烂肉和腐草。
经过几百步的高空抛射,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麻袋在落地的瞬间炸裂开来。
“噗——”
一股令人窒息的黄绿色恶臭液体,夹杂着高度腐烂的碎肉、内脏和白花花的蛆虫,呈扇形向四周疯狂喷溅。
那个年轻士兵离得最近,半个身子直接被糊满了这要命的玩意儿。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好臭!”
士兵丢了长枪,疯狂地在身上抓挠。
一块发黑的骡马肠子搭在他的肩膀上,那种滑腻冰冷的触感和直冲脑门的恶臭,直接让他跪在地上哇哇大吐。
把昨天喝下去的那点米汤全吐了个干净,最后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百架投石机,一轮齐射。
漫天的麻袋和陶罐,就像是老天爷降下的一场肮脏暴雨,毫无规律地砸在拉比城的各个角落。
有的砸穿了民房的屋顶,烂肉在屋子里炸开,里面的一家老小直接被熏得晕死过去。
有的砸在军营的校场上,恶臭瞬间笼罩了整个兵营。
紧接着落下来的,是装满猛火油的陶罐。
“啪啦!”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