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拉比城正南方四百里。
黑水崖。
这里的风带着一股子大海的咸腥味。
黑水崖是一片高耸的海岸断崖,崖底是一大片退潮后露出来的黑色滩涂。
淤泥深得能没过人的大腿,走在上面直冒臭气。
石镇山蹲在崖壁边缘,嘴里叼着根枯草杆子,眼睛死死盯着崖底的那片黑泥滩。
“将军,南边有动静了。”副将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
石镇山把草杆子吐掉,反手拔出腰间的横刀。
滩涂的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
那是南疆毒沼部落的十万藤甲兵。
这帮人常年在瘴气林子里钻,身上穿着桐油浸泡过无数次的藤条甲。
这藤甲刀砍上去滑溜溜的不吃力,箭射上去顶多留个白印,轻便还防水,在泥沼地里行军简直如履平地。
这十万藤甲兵正排着长蛇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滩涂烂泥,急行军往拉比城的方向赶。
“大帅算得真他娘的准。”石镇山咧嘴笑了,“这帮南疆的泥猴子,为了赶路,真敢从这滩涂上抄近道。”
崖壁上,十五万太华军早就隐蔽好了。
两万名九段连发冬弩手趴在最前沿,箭头没有上精钢簇,而是全裹着厚厚的麻布,浸透了猛火油。
后头几百架床弩更是绑上了西域火雷脂的罐子。
十万藤甲兵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到了黑水崖的正下方。
他们根本没抬头看这百丈高的陡崖,只顾着低头赶路。
在他们看来,这烂泥滩连马都走不了,根本不可能有大部队埋伏。
等藤甲兵的中军完全进入崖底的射程范围。
石镇山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披风,单手举起横刀,狠狠向下一劈。
“给南疆的兄弟们,暖暖身子!放箭!”
“嗖嗖嗖——!”
崖壁上,瞬间亮起无数点火光。
两万支带着烈焰的弩箭,像是一场倒流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砸向崖底的黑泥滩。
底下的藤甲兵听到风声,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藤牌挡箭。
换了平时,普通的冷箭真拿他们没办法。
可今天掉下来的是火。
带火的弩箭扎在藤甲上,根本不需要穿透。
那藤甲表面厚厚的桐油,简直就是最好的引火物。
火星子一沾上,瞬间“轰”的一声蹿起半丈高的火苗。
“啊——!火!救命!”
惨叫声瞬间响彻滩涂。
几百个被点燃的藤甲兵变成了一个个乱窜的火球。
他们拼命在黑泥里打滚,想把火压灭。可太华军在箭头上绑的是掺了白磷的猛火油,遇泥不灭,遇水更旺。
这帮人越是在泥里挣扎,火烧得越通透。
周围挤得密密麻麻的同袍,不可避免地被火苗蹭上,转眼间连成了一片火海。
“床弩!砸!”石镇山眼珠子瞪得溜圆,兴奋得大吼。
几百个装满火雷脂的罐子从天而降,砸在泥滩上轰然爆裂。
剧烈的爆炸气浪把周围的藤甲兵直接撕碎,四溅的火油更是像天女散花一样,把整个黑水崖底彻底点燃。
十万藤甲兵,全在滩涂的烂泥里。
想跑?腿拔不出来。
想打?够不着悬崖上面的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藤甲,变成了一件件锁死在身上的火刑衣。
石镇山冷冷地看着底下那片翻滚的火海炼狱。
这就叫兵法。
木图在北边当钉子,把狼骑兵死死钉在烂泥里剁;他在南边当炉子,把藤甲兵架在火上烤。
南北两把剪刀,已经狠狠地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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