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了片刻:“也是真的好。”
林诗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陈默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把整座城市照亮又暗下去。他想起沈清宜那张照片,想起贺豪说的那些话,想起叶景山在波士顿办公室里流下的眼泪,想起高逸飞站在落地窗前颤抖的背影。这些人,这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贺豪。
“陈默,马承安订了明天凌晨的机票飞香港。他要跑。”
陈默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让他跑。他跑不了。”
“你要在机场拦他?”
“不拦。让他上飞机。他上了飞机,就是畏罪潜逃。到时候不需要我动手,法律会收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我在江城等他回来。他回不来了。”
第二天凌晨,江城国际机场。马承安戴着口罩和墨镜,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低着头快步走向登机口。他手里攥着护照和机票,手指在发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登机口就在前面。他走过去,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地勤人员。地勤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马承安先生?”
“是。”
“对不起,您被限制出境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马承安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马承安,你涉嫌洗钱、职务侵占、商业欺诈等多宗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马承安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警察扶住他,给他戴上手铐。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任由他们带着他走出航站楼。
机场外面,阳光很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开着。马承安被押上车,车门关上,车子驶离机场。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他完了。跟他爹一样,完了。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上午,整个江城商界都在议论同一件事……马承安被抓了。华能集团太子爷,在机场被警方带走,涉嫌洗钱、职务侵占、商业欺诈等多宗罪名。涉案金额巨大,可能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有人说他是被他爹连累的,有人说他是自作自受,也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个不该得罪的人,此刻正站在默远投资四十五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江城。
陈默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马承安倒了。华能集团最后的希望也倒了。那些跟着马国力一起蛀空华能的人,现在一个个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开始互相咬,开始举报对方,开始把自己摘干净。不需要陈默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手机震了一下。沈嘉怡发来的消息:“陈默,谢谢你。”
陈默回复:“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嘉怡发了个笑脸:“晚上请你吃饭?”
“好。”
“带上诗语和婉清。”
“好。”
马承安被抓的当天下午,陈默接到了王裴济的电话。
“小陈,马承安的案子省里很重视。涉案金额巨大,可能要判十年以上。你提供的那些证据,起了关键作用。”
“王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叶景山那边,引渡程序已经启动了。但高逸飞是美国公民,没有引渡条款。而且他涉及的罪名主要是商业欺诈和洗钱,证据不够充分,很难对他采取行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谢谢王书记。”
“不用谢。小陈,你这次做得很好。省里对你很满意。”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叶景山要引渡了,高逸飞还在波士顿。那些害死他母亲的人,一个一个都要付出代价了。但他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是觉得空。像打了一场仗,赢了,却发现战场上除了废墟什么也没剩下。
晚上,江城国际大酒店,中餐厅。
沈嘉怡订了个包间,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来的只有四个:陈默、赵婉清、林诗语、沈嘉怡。四个女人,一个男人。气氛很微妙,但没人觉得尴尬。
沈嘉怡端起酒杯,看着陈默:“陈默,这杯我敬你。谢谢你帮我渡过难关。”
陈默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婉清坐在陈默旁边,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看着沈嘉怡,嘴角带着笑:“嘉怡,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陈默说,别一个人扛着。”
沈嘉怡眼眶红了:“婉清,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陈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诗语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陈默、赵婉清、沈嘉怡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酒店。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陈默脱下外套,披在赵婉清肩上。赵婉清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走吧,回家。”
四个人分两辆车。陈默和赵婉清一辆,林诗语和沈嘉怡一辆。
布加迪驶上沿江大道,赵婉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陈默。”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高兴?”
陈默想了想:“不是高兴,是松了口气。”
赵婉清转过头看着他:“马承安进去了,华能集团彻底完了。你为你妈报了仇,你应该高兴。”
陈默沉默了片刻:“马承安不是我妈的仇人。叶景山才是。高逸飞才是。他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引渡还没回来。我妈的仇,只报了一半。”
赵婉清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急。慢慢来。你有的是时间。”
陈默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好。”
车子驶入江畔豪庭的地下车库。陈默熄了火,转头看着赵婉清。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很亮,嘴唇微微翘着。
“婉清。”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你愿意在我最累的时候,给我一个家。”
赵婉清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陈默,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总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让人心软的话。”
陈默笑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赵婉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
“陈默。”
“嗯。”
“你的心跳好慢。”
“嗯,天生的。”
“是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怕?”
陈默想了想:“不是不怕,是不能怕。有太多人等着我回去,怕不起。”
赵婉清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两人上楼进了屋。客厅里灯还亮着,陈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回来了?喝不喝汤?”赵婉清笑着说:“喝”,陈默说:“不喝”。两个人异口同声,说的不一样。陈母笑了,赵婉清也笑了,陈默嘴角微微翘起来。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新闻。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藏都藏不住。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赶。华能集团的资产被陆续查封,那些跟着马国力一起蛀空华能的人一个个被带走调查。江城的商界格局彻底变了。默远投资成了江城最大的民营企业,陈默成了江城商界最有权势的人。
他二十五岁,身家万亿,掌控着江城最大的产业集团。他是江城商会会长,省工商联副会长,省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企业家。他的名字出现在各种榜单上,他的照片出现在各种杂志封面上。他是江城商界的传奇,是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偶像,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
但他不快乐。
因为他心里有个洞。那个洞是沈清宜留下的,是叶景山挖的,是高逸飞填的。他拼命地赚钱,拼命地扩张,拼命地打败一个又一个对手。但那个洞,始终在那里。不是钱能填满的,不是权力能填满的,不是女人能填满的。那个洞,只有一个人能填。
她叫沈清宜。她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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