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明白,老一辈的人,那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
都是挨过饿的,见不得这浪费。
可现在风气就这样,说多了,就像那老太太似的。
被上纲上线!
犯不上!
一时间,大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只能气氛沉重的往家走。
车子刚驶进屯子口,明珠就觉出不对劲了。
屯子口围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可连她们这辆马车路过,都没人探头看一眼!
这可就稀奇了。
搁在往常,就冲大家伙这好奇八卦的劲儿,早该扒着车板问东问西了。
今儿个是怎么了?
贺家大伯娘勒住缰绳,马车停下来,这才有几个人回过头。
方婆子一眼就瞅见了明珠,连忙凑上前,扒着车板冲她挤眉弄眼。
“明珠,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贺家大伯娘笑着应了一声。
“我娘家侄女出门子,回去凑了个热闹。方婶子,这是怎么了?”
方婆子脸色一变,压低嗓门。
“咱们屯子来逃荒的了!都是从关里过来的,一个个饿得,脑袋大脖子粗,全都浮肿了!”
这话一出,车上几人的脸色全变了。
几人连忙下车往里看。
人群中间,三四十个人挤在一起,大概是四五家人。
年轻些的,脸和手脚都肿着。
老一点的,歪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小孩子更是让人心里发酸,大脑袋,小身子,胳膊腿细得像麻秆,肚子却大的很,此刻正乖巧的坐在老人身边。
这是饿久了啊!
我的天呐!
他们手里都端着碗,里边是米汤。
应该是大队刚刚熬好送来的,还都热乎着。
贺大伯正蹲在一个老人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沈恒远蹲在旁边,拿着笔和本子,一个一个地登记。
说着说着,几个老人忽然哭了起来,只是那声音,有点小。
显然是没力气了。
听得人心里发紧。
“都死了……都死了……”
一个老人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念叨这三个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红着眼眶解释。
“从去年秋天就开始减产了……一直都瞒着,以为能撑过去。结果到了春天,更不行了……现在家里一粒粮都没有了。我们这半个多月,连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谁也说不出话。
有人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这也太惨了吧……
贺家奶奶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惨状,想到刚刚在婚礼上被人随手扔的馒头。
她心疼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大伯蹲在那儿,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好半天才站起来,斟酌着开口。
“你们这落户……按照规定,得有亲属在本地才能落户。”
话没说完,几个逃荒的人连连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哪还有什么亲属啊?
都是听说东北有粮、饿不死,才拖家带口往这边走的。
要是落不了户,可咋整啊?
贺大伯看着他们,于心不忍。
他咬了咬牙,声音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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