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衅没有睡。他在地下三层的通讯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记录,手里拿着笔,在画图。血门的脉动频率,炮灰的种类和数量,骨甲炮灰的队列变化,镰刀怪的出现规律。他把所有数据画成一张图,图上有一条线,线在往下走,但波动越来越大。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它在往下走。不是好事。往下走意味着它们在积蓄力量。积蓄够了,就会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够,但他知道,快了。他在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赢得这场战役,他想不到,但是还是要想。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频率,数量,时间,距离。他睡不着。他一闭眼,那些数字就在眼前跳。他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画。
归无寂没有睡。他坐在基地大厅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叠黄纸,一支毛笔。他把黄纸铺在膝盖上,毛笔蘸了墨,悬在纸上,没有落笔。他在想。想今天看到的那些人——魏景的右臂,孙毅的双手,柳穿鱼的红眼睛,周小棠的短刃碎片,易千秋的青灰脸色,陈长青的空剑匣,刘夏的肿眼眶,白书言胸口的灵植,叶芷心蹲在地上的背影,石破天守在舱边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落笔。
黄纸上写了两个字:撑住。
他把毛笔放下,看着那两个字。墨还没干,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把黄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不是给别人的,是给自己的。他也在撑。
云飞扬没有睡。他坐在地下十层的房间里,灯没开,只有墙上的显示屏亮着。燕京血门在脉动,暗红色的光把房间染成了铁锈色。他坐在桌前,右手放在桌上,手指还在跳。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的右手已经抖了五十多天了,从力量分发的那天开始。他习惯了。但不抖的时候,他反而不习惯。他试着把手握成拳,握不紧。手指在跳,指节发白。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绿萝还在桌上。叶子还是绿的。他伸出手,碰了碰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他想起牛波。牛波说“帮我浇浇水,别养死了”。他一直在浇。绿萝活得很好。但牛波不在。他不知道牛波在哪里,不知道牛波什么时候回来。那条线还在,很细,很弱,但还在。他试过传音,没有回答。不是断了,是那头没有人。或者那头的人不想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显示屏里的血门在脉动,暗红色的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他看了它很久。今天死了吗?没有。所有人都活着。但明天呢?后天呢?他不知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云飞扬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归无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黄纸。
“你还没睡。”云飞扬说。
“你也没睡。”
归无寂走进来,在云飞扬对面坐下。他把黄纸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写了吗?”云飞扬问。
“写了。给自己写的。”归无寂看着云飞扬。“你的手还在抖。”
“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好了。”
云飞扬没有说话。归无寂伸出手,把云飞扬的右手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是凉的,但很稳。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的灵力在乱。”他睁开眼睛。“不是枯竭,是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你需要在它彻底乱掉之前,把它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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