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也知道,这两条路从一开始都是死路。
贺临无法放下所有,重新做回普通人。
而受了时代禁锢,女子无缘仕途,也不可能手握权柄与之抗衡。
林晚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她不想随便含糊敷衍,拿其他带着希望的假话去打发他。
她得将最真实的隔阂,以及她真正的顾虑摊开来讲,如此才能回应贺临的真诚。
她也真正为这段也许可以发展的感情做过挣扎,做过努力。
那点动心,那点沉沦,她今日要真正画上一个句号。
马车已经稳稳停住,车帘外的市井灯火也隐约透了出来。
已是傍晚时分,林晚敛下神色,要起身下车了。
她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贺临的执念,她无法再帮忙消解。
可没想到腿还没迈下去,手腕被身后的人攥住了,力道很轻很轻,但却很稳,不让她离开。
往日里都是林晚仰头望他,这一回却是贺临抬着头看向林晚。
没有世家公子的金贵,贺临的眼底只有执拗以及无尽的恳切,他声音低沉,带着乞求:
“晚晚,你等我,我会为你谋得足以与我抗衡的权势,让你不再畏惧我,不再忌惮我,我能与你一起冲破世俗的桎梏,为你获得权力。
到时,你来去自由,不用再看我的脸色过活。
只是晚晚,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林晚神色淡然:
“贺大人,我如今人尚在京城,也并未打算离开此地。
贺大人要我等,但我无法给你期限。
我所求的本是自由自在,就算等候的时日,我也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随心自在,不会为你画地为牢。
也许我可以等你一个月,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一年。
但也许我十日之后就能与别的男子相爱。
大人尽管去尝试便是,就算有朝一日你真的让我拥有了那份权力,我也可以选择不走向你。
因为我已经有了底气,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好的男子在等着我。”
贺临牵着她的手,指腹在摩挲,他在那个夜晚之后,一遍一遍地回想。
他们俩的温存纠缠,他们俩心意沉沦,他们俩每时每刻都十分甜蜜。
那个晚上的记忆已经在心底日日惦念着,夜夜难忘着。
如今只要能靠近林晚,他就满心欢喜。
贺临站起身,没有蛮力,只是温柔固执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林晚的肩头,一下一下,心口沉重地呼吸。
晚晚身上的气息清浅安稳,他的焦灼却愈发不安。
贺临克制地说:
“晚晚,我想过无数次动用我的权势将你牢牢地困住。
只要我愿意,就能将你拘在身边,困于宅院之中,让你半点也逃不开,让你只能依着我,顺着我,一辈子仰我鼻息。
但你说你很不安,你怕被束缚。因而我就算再想将你占为己有,也只能忍着,愿意放开你,不强行限制你的自由。”
也许在晚晚眼中,他的这些执着是无用的,他费尽了全力也无法走进晚晚的心房。
林晚就这样被他拥抱着,在他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
“放开我了,贺大人。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贺大人能克制住不用权势限制我,我心中并无太多感激,只有更深的忌惮与害怕。
但是大人愿意放手,我也只能道一句:
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多有礼貌的话,却又多伤人的话。
林晚也不知自己为何能鼓足这么大的勇气,对贺临说出这样的话。
对方权势滔天,而自己的前夫贺初才刚踏入仕途,根基都尚浅。
而她如今没有家人会帮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想要落脚,还得打理茶铺,本该谨小慎微,不能得罪权贵才对。
按照生存法则,她本该顺着贺临的心意,软言安抚,先留几分情面,再留几分迂回,别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冷硬。
但这样做对贺临很不尊重。
况且,在此时此刻,她不必俯低姿态,不必忌惮权势,也不必刻意讨好迎合,能站在自己的立场说出心里话,她是很高兴的。
她终于不用再仰着日月微光求生,而是能与他平视,站在同一条平等的线上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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