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每个选择都要有后退之路,才能真正感到心安。
贺初只是商户,无实权,纵使有家底,也无法彻底拿捏我的命运。
可贺大人不同。贺大人身居高位,权柄在握,一念之间就能轻轻松松堵死我想前进的路。
当然,贺大人也许如今可以许诺爱我一生不变,可人心最是易变了。
就算你此时此刻初心不改,只是往后岁月漫长,我也只能日日揣着不安,盼着你永远不会变心。
只能俯首仰望你的庇护,依附你这高悬的日月过活,无法自主,没有底气。”
马车还在不断前进,路已走到一半了。
林晚展开双手,笑得肆意张扬:
“我和贺初相处得并不舒心,可以坦然与他和离。
他是商户,商户夫妻和离也是寻常世间事,掀不起其他风波,我依然能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稳自在。
你看,前一阵子,我想同他和离,他也只能答应。
可若我嫁的是贺大人,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贺大人是永宁侯世子,圣上心腹,满身荣光立于朝堂,万众瞩目之下。
倘若日后我们走到和离那一步,侯府的体面,你的声名都会被牵动。
满京城的人都会盯着我议论、揣测,流言蜚语一股脑地也许都会压在我身上,我往后走到哪儿都无安生日子可言。
如今贺大人,你可懂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我自然无法要求你放下权势与我平视,我也从未奢望过如此,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
可当你们肆无忌惮打探我的行踪,左右轻易地能阻断我的退路时,我无法拒绝,只能无数次逼着自己释怀,安抚着自己,没关系的。
因而,我不会,也不可能踏入只能依附于你、只能惴惴不安的婚姻中。”
马车依旧在长街中行驶,市井的喧闹人声、摊贩的吆喝、车马铃响,都萦绕在外。
而贺临却全然听不见了,他耳朵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声响隔绝开来,只剩一阵一阵的嗡嗡鸣响,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再入他的心神。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林晚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冰冷无情的判决,给他们二人所有的缱绻、所有的心动,都判了无可挽回的死刑。
而贺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唇齿张合,细数他们这份情愫所谓的罪过。
也许这份心意本就不该存在,才会被命运雷霆劈得一干二净,才会在林晚心中没有留下半分的牵绊。
在贺临眼中,这份情意来之不易。
可如今,他以为快要唾手可得,快要如愿以偿,现实又将他的幻想击得粉碎,他只能束手无策,连伸手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明明那个夜晚,寂静的小院中,月下清浅,四下安宁,氛围温柔又缱绻。他们二人相处时,满是欢喜,满是沉沦,甜蜜蚀骨,明明是不由自主的倾心。
难道那晚晚晚的亲近,晚晚的交付不是真心的吗?
她的声线如此勾人,她眉眼之间流转的情意明明是真切动人的,没有疏离,没有恐惧,没有她说的不安。
可现实就是这样,晚晚如今说出了对自己的忌惮,对权势的惶恐。贺临心口酸涩发堵,十分茫然,世界崩塌。
难道那晚他们之间的温柔是假的吗?
难道那时候晚晚的沉沦是装的吗?
难道她当时眼底的情意、耳畔的软语,从头到尾都只是与他逢场作戏吗?
回忆是甜蜜的,现实是残忍的,两相割裂,让贺临心口发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茫然、委屈、无能为力。
车厢内沉寂得有些压抑,贺临先压下酸涩,免去失态,维持着沉静自持。
“晚晚,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够消除你心中的不安呢?
我知晓,你或许认为世家子弟的情意向来轻佻随意。
你猜得没错,起初我的确是被你的容貌所吸引,那时心中所想不过是想将你纳在身边,给个姨娘的名分便够了。
可越相处,我却越难抽身。我看见你能将茶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处事通透沉稳,待人和善,以及旁人不能及的智慧与韧性。
我的确是贪恋你的容貌,更渐渐被你的品性所吸引,你的一举一动都慢慢牵动着我的心神。
你知道吗?每每我试着往后退一步,却总能发现你身上又有新的吸引我的光,让我一步步沉沦,直到再也无法自拔。”
贺临的声音有些微微发哑,他想哭,但也只能忍着:
“你说你畏惧我,因而我也只能克制自己,我也只能远远看着,无法再贸然上前了。
我无法歇斯底里,我也无法像孩童一样哭闹纠缠,强求你给予我温暖。
如今我也只能够笑着好好地问你,晚晚,我可以怎么做才能解开你心中的结呢?
若你始终还是不愿,也只能依着你的心意了,守着分寸,不踏入你的生活,不再打搅你的安稳,是不是这样?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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