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村口老柳树时,远远瞅见大柱蹬着自行车从东边过来。后座上拿麻绳绑着两个空铁桶,一路骑一路叮叮当当响。
大柱瞧见她,老远扯着嗓门喊:“嫂子!纸条我拿了,正去借桶呢!”
楚辞冲他点了下头,脚下没停。
推开自家院门,堂屋里安安静静的。楚辞挑帘进屋,小宝已经醒了,正撅着屁股趴在炕上。面前摊着那个拼音本,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新得发亮的中华牌铅笔。
听见动静,小宝抬起头:“娘!”
“写了几个了?”
小宝赶紧把本子举起来,献宝似的往前凑:“三个。”
楚辞走到炕边,低头瞅了眼。
三个“千”字,规规矩矩写在田字格里。硬芯铅笔写出来的笔画,确实比昨天细溜了不少。
“这个竖画歪了。”她伸出手指,点在第二个字的中间那一竖上,“往左偏了半格。”
小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巴撅得老高:“我觉得挺直的啊。”
“你觉得直,是因为你写的时候眼睛离本子太近了。”楚辞拍了拍他的背,“坐直了写,眼睛离本子一尺远,再看看直不直。”
小宝不情不愿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重新瞅那个字。
看了半天,他小声嘟囔:“……好像是歪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歪。擦了重写。”
小宝老老实实拿起橡皮,把那个字擦得干干净净,捏着铅笔重新落笔。
楚辞就站在旁边盯着。等他一笔一划写完第二遍,她才点了下头:“这个好。”
小宝抬起脑袋,眼底透出小得意:“娘,这个铅笔写出来的字,比原来那个好看。”
“笔好不代表字好,字好是你手稳。”楚辞没顺着他夸。
小宝嘿嘿笑了两声,重新低下头,撅着屁股接着写。
楚辞在炕沿坐下,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六件事。第一条送鱼,画了勾。第二条李婶工钱,画了勾。第三条通知分红,画了勾。
剩下三条,洗桶冻冰、去县城找王德发、找陈富贵问挂靠。洗桶的事大柱已经在办了。县城和陈富贵那边,归陈江海去跑。
她把纸条按原样折好,重新揣回兜里。
“小宝。”
“嗯?”小宝头都没抬。
“今天写二十个千字,写完了娘检查。”
小宝手里的笔没停,嘴里含混地应着:“知道了。”
“写完千字,再把《悯农》背三遍。”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小宝连磕巴都没打,一口气背完,仰起脸看楚辞,“娘,我都会背了。”
“会背不算,要懂意思。”
“我懂。就是种地的人很辛苦,粮食不能浪费。”小宝答得飞快。
楚辞看着他,视线往下落了落:“那你昨晚吃桃酥的时候,掉了一块渣在炕上,捡起来吃了没有?”
小宝的脸皮肉眼可见地红了,支吾了半天:“……没有。”
“今天中午吃饭,碗里不许剩一粒米。”
小宝老实了:“好。”
楚辞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准备去灶屋烧水洗衣服。
刚走到里屋门口,小宝在后头喊了一声:“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他去干什么了?”
“办事。”
小宝下巴磕在本子上,嘴巴又撅起来了,小声嘟囔:“爹天天办事,都不陪我。”
楚辞脚下没停,声音从灶屋那边飘过来:“你爹办事挣钱,你才有新铅笔用。”
小宝低头瞅了瞅手里攥着的绿色铅笔,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吭声,重新捏紧了笔杆,老老实实往田字格里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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