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西街,云擎看着这一街老老少少看猴一样的神情,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抬手,无上仙力如春风入巷,拂过西街。
断裂的屋梁重新飞回原位,破碎的砖石一块块归拢,倾覆的馄饨摊重新立起,铁匠铺倒塌的半面墙也在一阵淡淡清光中重新垒好。
当然,还有“一间铺”,门板重新安上,碎掉的门闩自动拼接,连夜晦早上搬出去晒太阳的那盆野菊,都重新回到了柜台的角上。
铺重新堂堂开张。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西街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
青石板干干净净,两侧的铺子齐齐整整,赵铁匠的铁匠铺里炉火还烧着,柳娘的馄饨摊上热汤还冒着白汽。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街心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云掌柜,和满街目瞪口呆的街坊。
老孙头从墙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糖铺,喉咙动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那、那个……前辈?”
云擎嘴角抽了一下,叹了口气。“没有那般老了。”
老孙头从善如流:“云大仙!”
“……还是叫掌柜吧,求你。”云擎语气里有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四分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随即不再理会这搞怪的老头,一挥袖,疗伤的丹药飞入众人怀中。
西街众人眼眶微红,纷纷道谢。
“邻里一场,不必如此。”
这话若是今天以前,大家伙大概会笑着回一句“掌柜的客气了”。可此刻出来,西街众人却齐齐眼眶微红。
这厢。云擎眯眼,抬眸望向西街上空,掌中一点幽光浮现。
长枪载物,自虚空中缓缓现身。
枪身古朴,枪锋清寒,一出现便有一种承载万物、镇压大道的厚重气息。
云擎握枪,抬眸望向西街上空。
重瞳之下,猩红的命运织网无所遁形。
花魔死了,然而缠绕西街众人的丝线并没有消失,另一端还连在九天的织网之上,就像一条条血虫,扎入他们命数深处,拼命拉扯着他们往原本的“结局”坠去。
只要丝线还在,还会有下一个花魔、下一个意外但又“合情合理”的覆灭。
云擎提起枪,一枪横扫。
混沌之力吞吐,载物枪锋划过虚空。无数丝线同时崩断,断口处混沌之力吞吐,将残留的命运之力尽数湮灭。
第一根,柳娘:“香消玉殒、遗物留君”,断。
命运线断开,柳娘身上注定通往血色的命运,就此化作飞灰。
第二根,妞妞:“母女永诀、堕魔祸世”,断。
第三根。
第四根。
赵铁匠、吴伯、老孙头、陈婶、裴君尧……
猩红织网,在这一枪之下齐齐断裂。
每断一根,那张猩红大网便震颤一下,仿佛某个高悬于天的意志正在无声震怒。
云擎没理他。他既已出手,便不会留下半截尾巴。
云擎站在夜晦身前,枪锋正欲斩向最后几根血线,背后空门大开。
那里,只有夜晦。
少年静静站在原地。
天穹深处,一道无形丝线垂,悄无声息地接入夜晦头顶。
夜晦瞳孔猛地一缩,不待他发出声音,那双平日里总阴郁沉默、却又在角里偷偷透出少年意气的眼睛,忽然空了。
如墨的瞳仁顷刻化为蛇类冰冷的竖瞳,他的脊骨一节节发热,血脉深处像有什么古老之物被强行唤醒,带着洪荒初辟时的莽苍之气。
血脉在鼓动,心跳快得吓人,夜晦的气息突然开始暴涨。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一路往上冲,像是有人松开了一道闸门。
吞噬之力暴涨,黑气从他肩背后翻涌而出,一道庞大的蛇影盘踞于他身后,漆黑鳞片隐约泛着混沌灰光,巨瞳幽紫,择人而噬。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间。
夜晦的手颤抖着,细长蛇剑无声举起,对准云擎后心!
“嗯?”
混沌海上,云煌子的手忽然一顿,瞥着那道漆黑蛇影,淡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人界西街。
云擎正背对着夜晦,正准备收枪入体。他刚刚斩断了整条西街的命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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