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晦站在院子里,看着妞妞。
妞妞眼神涣散,血顺着刀刃不断往下淌。
她嘴里低低地念着什么。声音太,听不清。
“七…八…九……”
夜晦终于听清了,她在数自己砍了多少刀。
“妞妞——!”
陈婶听见动静时正在赵铁匠家帮着熬药。闻声她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滚烫的药汁泼了半条袖子,她却像是没觉着疼,疯了一样往家跑。
她的鞋跑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过青石板上的碎瓦砾,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陈婶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着妞妞,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事,没事,娘在呢。妞妞不怕,不怕啊。”
陈婶哭得满脸是泪,却一遍一遍坚持地拍着妞妞瘦弱的脊背
“娘在。娘在。”
刀在尸体的肩胛骨上,卡住了。
妞妞拔了一下,没拔动。她歪了歪头,像是困惑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刀柄。
陈婶一把将女儿转过来,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看到地上的血。
夜晦闭了闭眼,将吞噬之力收回体内。蛇剑化作一缕黑烟没入掌心,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意犹未尽。
夜晦睁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
“陈婶,方才逃出去的那个已经解决了。云掌柜让我来送东西。”
他把手中破了个口的簸箕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以放心。”
陈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云掌柜让你来的啊……好、好,多谢哥,多谢。”
她松开女儿,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前,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只会骂鸡偷吃豆子、骂隔老王偷她家葱、为了一文钱和菜贩子吵半天的妇人,身上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她蹲下身,麻利地翻了翻地上尸体上插着的短笛,
短笛是玉制的,表面泛着微微的黄色,触手冰凉。
陈婶盯着那徽记,脸色愈发阴沉。
“……果然是他。”她低声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陈婶将短笛拔下来,收进了袖中。
夜晦没有多问,他知道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默默弯下腰,帮着陈婶将两具尸体拖到柴房后面,又打了桶水冲洗地上的血迹。
陈婶感激的冲他点头,把妞妞带进了屋,哄着她擦干净了脸上的血,妞妞又变成了那个呆滞安静的模样。
忙完这些,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陈婶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汤,硬塞进夜晦手里:“留下吃口饭再走吧,今儿个要不是你和云掌柜……唉,不了,先喝汤,婶子再给你盛碗饭。”
陈婶到一半,嗓子一哽,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她别过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夜晦看着手里的汤碗,瞳孔微微收缩。
汤是中午炖的骨头汤,放了白萝卜和枸杞,葱花浮在油花上,热气氤氲。
梦里也有这样一碗汤。
命运似乎在和梦境一帧一帧地重叠。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到底端起碗,一饮而尽。
……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