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速度，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裴雨双死。
他必须挡下这一剑。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赵磊冲了过来。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快要碎裂的终焉之剑碎片，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嗤——”灰白色的利剑与银白色的碎片碰撞，没有能量爆炸，没有光芒四射，只有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终焉之剑的碎片彻底碎裂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但那柄灰白色的利剑，也被挡住了。
方清风见此更加疯狂了。
他没想到，赵磊竟然还能站起来，竟然还能冲过来，竟然还能挡下这一剑。
他激发了那能量碎片的崩溃，灰白色的光芒从利剑中涌出，从方清风的手掌中涌出，从那个散落的能量碎片中涌出。
能量爆破产生了，空白的虚空被撕裂，空白的天空被照亮，空白的万物被震动。
灰白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将方清风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几乎就要彻底死去。
裴雨双被赵磊护在怀中，他的身体挡住了能量爆破的冲击，他的手臂紧紧抱着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那心跳越来越慢，那体温越来越低，那呼吸越来越弱。
赵磊缓缓的倒下了，他的身体在虚空中飘浮，他的眼神在涣散，他的意识在模糊。
他的手依然握着那块已经碎成粉末的终焉之剑碎片，他的身体依然挡在裴雨双面前。
他转过头，看着裴雨双，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裴医生，就靠你了，彻底地杀了他……”他只能够低声呢喃，他相信裴雨双，相信她能做到，相信她能终结这一切。
裴雨双接过赵磊手中就要彻底碎裂的终焉之剑，说是接过，其实不过是接过一堆粉末。
那些银白色的粉末在她掌心飘散，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重重点了点头，眼含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
她站起来，身体在颤抖，脚步在踉跄，却依然一步一步朝着方清风走去。
赵磊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够看清裴雨双背影的轮廓了。
那道背影在空白的虚空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叫她的名字，想要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百年的话。
却只能够发出含糊不清、没有意义的呢喃。
他放弃了，他知道自己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在心中默念那些想要说的话，那些曾经无数次想要说出口、却因为犹豫而错过了百年的心意。
“裴医生……”他的记忆开始不断回现，回想起来了与裴雨双相处的一切。
从最初的相识开始，那个在医者协会中总是冷静沉着的女子，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战士，那个在深夜中默默陪伴他的同伴。
他想起了最初与方清风一起与轮回塔对抗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们，还有理想，还有信念，还有希望。
他们以为只要打败轮回塔，终结末世时代，诸天万界就能迎来和平。
他们以为只要追随方清风，相信方清风，依靠方清风，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以为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他想起了方清风被执行官杀死的时候，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所有人都击垮了。
他不相信方清风死了，他以为方清风一定会回来，他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挫折。
但方清风确实消失了，消失了很久很久。
他们被迫被囚禁，沉沦数十载，无数同胞承受不了，渐渐死去。
在那黑暗的日子里，在那绝望的牢笼中，在那无尽的等待中。
无数人放弃了希望，无数人放弃了生命，无数人放弃了彼此。
只有裴雨双没有放弃，她始终相信方清风还活着，始终相信他们能出去，始终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二人始终相依为伴。
在深夜之中陪伴，是彼此最后的互相的依靠。
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些无人知晓的黑暗，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在他身边，他在她身边。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安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需要知道，还有人在，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发现方清风还活着的惊喜，重逢后的欢天喜地，再一次踏上征途的决心。
那一刻，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以为黑暗终于过去，以为黎明终于到来。
本源大战之中，拼尽一切得到胜利的释然。
他们终于打败了轮回塔，终于终结了末世时代，终于让诸天万界重获和平。
那一刻，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未来一片光明，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后，是开启绝望时代的不解与迷茫。
方清风背叛了，他成为了独裁者，他让诸天万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他们被囚禁，被遗忘，被抛弃。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中，他想过放弃，想过死去，想过就这样沉沦下去。
但裴雨双没有放弃，她始终相信，始终等待，始终准备着。
直到如今的再度复苏，进行最终的决战……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想通了，终于不再迷茫了。
他不想再等待了，不想再犹豫了，不想再错过了。
长久以来，他已经不知晓是什么时候对裴雨双产生爱意的了。
也许是那些深夜中的陪伴，也许是那些绝望中的依靠，也许是那些无言中的默契。
他只知道，他已经爱了她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他一直想要寻找机会诉说，可惜一直没有时间与机会。
最初是觉得时机不对，后来是觉得身份不对，再后来是觉得处境不对。
他总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等一个更完美的告白方式。
他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今天，等到了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刻。
可惜了啊，他就要死去了。
最后关头也还是没能说出来，让她听到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意识越来越散。
他想要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背影，想要拉住她，告诉她那句藏在心底百年的话。
但他的手抬不起来，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声音发不出。
只能在心中默念，裴医生，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啊……
裴雨双……我爱你……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微弱的呢喃声在空白的虚空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音节，无法连成词语，无法表达意义，无法传递感情。
但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终于说出来了，虽然没有人听到，虽然没有任何回应，虽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但他终于说出来了，不用再藏在心底了，不用再等待了，不用再犹豫了。
空白的虚空中，裴雨双的背影越来越远，方清风的身影越来越近。
赵磊的意识彻底消散了，他的身体在虚空中飘浮，那些透明的部分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他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远处的方清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裴雨双一脚踹倒在地，终焉之剑的粉末在她掌心流转，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一切都将在这里终结，一切都将在这里画上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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