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地势图前,负手而立。
鲲鹏的目光在极渊和蓬莱之间来回游移。
冰阵稳定如常,暗脉通道畅通无阻,妖神宫四面防线完整无损。
北冥安然无恙。
“危险的感觉,应该不是来自北冥。”
而如果不是来自北冥,那就只能是来自蓬莱……或者说,来自“蓬莱即将沦陷”这个后果。
这恰恰是一切推论中最合理也最危险的一个环节。
蓬莱若亡,北冥便成了孤岛。
大司命死了,鲲鹏便没有了盟友,失去了唯一能在洪荒棋盘上对昊天形成双向牵制的支点。
失去这个支点,棋盘便倾斜了,所有的棋子都会滚向同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对鲲鹏来说就是深渊。
鲲鹏吸了口气,转身看向夔牛,下令道:“传本座号令。”
夔牛浑身一震,昂首待命。
“命各部抽调出一半兵力……”鲲鹏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如同刀劈斧凿。“即刻沿暗脉通道全速驰援蓬莱。”
“一半兵力?”夔牛独角下的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妖王……若全部抽调,极渊和妖神宫的防线便只剩下……”
“极渊不可动。”鲲鹏抬手打断了他,“妖神宫东西两翼可以在现有兵力基础上再适当削减,但极渊正门的布防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那是北冥的门户,比什么都重要。”
夔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跟随鲲鹏多年,深知他的决断一旦做出便不容更改。
更何况他听完鲲鹏的兵力部署后,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几分地。
鲲鹏没有因蓬莱告急便乱了方寸。
极渊一兵不动,说明鲲鹏在全力救援的同时,没有忘记防范可能的侧翼突袭,这种有备无患的用兵之道,恰恰是鲲鹏比旁人高明的地方。
夔牛重重一叩首,冰屑从膝下溅起,转身大步出殿。
片刻之后,妖神宫外传来他粗犷的吼声,穿透冰壁,在整个北冥冰原上回荡:“各部听令!迅速抽调半部精锐即刻开拔!”
传令声此起彼伏,整座北冥如同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从沉寂中骤然炸开。
妖兵们从冰穴中鱼贯而出,在冰原上排成歪歪扭扭的行军队列。
夔牛的独腿踏在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冰层裂开细纹,他挥舞着巨大的骨锤,指挥各部按序进入暗脉通道。
暗脉通道的入口在妖神宫以西三千里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渊裂缝。
裂缝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妖文,是鲲鹏亲笔镌刻的传送阵纹。
通道内部由北冥灵脉之力开辟,可借灵脉之力快速传送兵力,比寻常遁光快了何止十倍。
当初鲲鹏布下这条通道时,想的是有朝一日可以从这里出兵,与蓬莱联手夹击天庭。
……
妖神宫内,鲲鹏重新坐回宝座,面色如常。
但他的扶手上叩击的手,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蓬莱的千万天军,西王母,计蒙的虎视眈眈,昊天……所有这些拼图在他脑中飞速旋转。
鲲鹏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但这次调走一半兵力,始终让他隐隐不安。
他闭上眼,试图压住那股仍在胸口翻涌的不祥预感,可这预感像北冥海底的暗流,压下去,又从另一个方向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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