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
程处默、长孙涣、李德謇、阎玄邃、马周、李义府等人,默契地出现在酂国公府。
他们带的礼物也五花八门,黑垚乌鸡、胡萝卜、核桃、杏仁、海带、母猪壳,都适合孕妇食用。
“母猪壳是李义府带的吧?千里迢迢,足见情义。”
窦奉节夸了一句。
“这是我阿娘让永泰乡邻带来的。”
李义府脸上笑出了花。
有一说一,李义府的本性虽然不好,还是有底线的,他从来没反咬过任何一个恩人。
“黑垚乌鸡,是马周的手笔。”
窦奉节微笑。
马周爱吃鸡,礼物也是鸡,合理。
一人一席,古董羹涮牛肉片,吃得津津有味。
长孙涣慢条斯理地涮熟牛肉片,优雅地裹着蘸水,唇齿轻启,眼底流露出一丝惬意。
就这姿态,长孙涣消灭牛肉的速度居然不比程处默慢。
长孙涣停箸:“流求的事,阿耶已经知道了,总归肉烂在锅里吧。”
“不考虑占地,就得南下换金银珠宝、香料、药材。”
程处默撇嘴,明显有意见却不好说。
没办法,老响马的禁足要到二月初九才解禁呢,现在先道路侧目吧。
窦奉节现在的心态倒是平和了:“没法,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让我们几家老老实实当臣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地不能占,钱可以捞。”
李义府瞪大了眼睛:“这话题,不是我们能听的吧?”
还没有进化为大唐第二奸佞的李义府,显然还很纯朴,这个话题对他的冲击有点大。
“没事,我们几家从来没掖着藏着,皇帝、诸公都知道这事。”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开买民用福船的议题?”
窦奉节哈哈一笑。
“又不是叛国,顶多和辞官归田相似,也跟世家分散血脉一个道理。”
程处默终于开口。
这事虽然不是太公开,至少也没躲躲藏藏的,就是他说的性质。
难道他们三家占了流求岛,还能脱了大唐的羽翼不成?
“好久没那么放肆地吃了,这药还真管用,就是忌口太多。”
马周惬意地摸了摸肚皮。
六味地黄丸加玉女煎,不能彻底治好消渴症,至少能让其不再恶化。
就是饮食上的禁忌太多,就连今天吃的古董羹都得限量。
窦奉节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为了你家县君、你家马载,忍着吧。”
马周笑了笑,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他日我得宰辅身,定要韦挺老儿好看。”
李德謇点头:“他毕竟是个三品大员,不妨我们守望相助,必要时绊他一个大跟头。”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无论官职大小都频频点头。
结党势在必行,即便不营私,图一个被公正对待也没错。
马周的能力、德操、风骨都是上上之选,在御史台依旧要受御史大夫韦挺的制约,甚至是穿小鞋。
“我们聚于一堂,这就足够了。”
窦奉节含蓄地开口。
有些事,做起来无妨,却不便宣扬。
韦挺收拾不了,还阴不了他女婿燕王李祐么?
举荐蜀王府长史权万纪当燕王府长史,就足够李祐难受了。
“对,今日我们就是吃喝、闲话。”
“对了,继母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三月三要见面,河东柳氏。”
程处默笑呵呵地接话。
老响马要出山了,小响马自然也活泼了许多。
河东狮吼虽然出名,却是宋朝的典故。
河东柳氏的女子坚韧,薛仁贵的发妻柳氏就是一例。
薛仁贵落魄时,柳氏嫁给他;
薛仁贵征战时,柳氏守护家。
河东柳氏虽然不是五姓七望这第一序列的大世家,却也不容小觑,柳亨、柳奭都出自河东柳氏。
对程处默来说,与河东柳氏结亲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错,回去的时候带两瓶茉莉花香水,一瓶给宿国夫人表表心意,一瓶给小娘子。”
窦奉节笑了。
宿国夫人崔氏自己买了是一回事,程处默献给继母是一回事。
继母、继子之间的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没必要弄得太僵。
马周乐呵呵地伸手:“我也要一瓶,给我那没享过福的县君享受一番。”
李德謇、阎玄邃、长孙涣更不客气了。
只有李义府有些犹豫,直到窦奉节把两瓶香水塞到他的掌心,一时竟有些哽咽。
窦奉节笑道:“别看李义府白衣出身,侍母至孝、待妻真诚,可为我辈楷模。”
难为窦奉节了,在李义府身上找出这两个出众的优点。
还真别说,这个时代就吃这两个优点,连长孙涣这种挑剔的人,看向李义府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些许香水不值多少钱,但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特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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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那个李义府不像什么好人。”
宾客走后,酂国夫人颜娬吃着核桃。
这个时代的核桃壳普遍是坚硬的,窦奉节兑换了几个核桃钳,丫鬟、奴仆夹核桃给颜娬吃。
“人至察则无徒,只要李义府不害我,他人品如何都没关系。”
窦奉节热乎乎的大手摸上颜娬初具规模的肚皮。
“哪有你那么猴急的,娃儿才两三个月,不会有反应的。”
颜娬取笑窦奉节。
窦奉节声音缓和:“大郎啊,我是你阿耶,我想给你取名窦占胜,听到请回答。”
颜娬妩媚地翻着白眼。
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一点轻微的力度,透过颜娬的肚皮,清晰地传到窦奉节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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