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位大帝宫亲自选中的少宫主，真是十万年后顺应天命之人，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洞冥转而看向无垢。
和尚倒是还好，以他的鬼眼，看透此人并不难。
洞冥的目光穿透无垢的身躯，看向他的前世。
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一座巍峨的雪山，山底下的地脉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寺，佛寺中有一个身披百衲衣的老僧。
老僧盘膝坐在人手莲台上，面容慈悲，周身佛光普照，下方是无数跪拜的肉球，每一个肉球都和老僧有一道脐带相连。
洞冥微微颔首，算上今生，两世为佛的话，倒是明此人佛缘不浅。
再往后，老僧陨在北域，而眼前这个和尚，被从老僧体内剥离出来，经过转世重生。
洞冥的目光从无垢的前世移开，看向他的今生。
关于转世的细节，全都被模糊掉了，而后来他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共生二契的修为，文昌命格。
一切都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本摊开的书。
然后洞冥看向无垢的来世。
他的鬼眼穿透了时间的迷雾，想要看到这个和尚未来的模样。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无垢没有来世。
他的命运，在今生就终结了。
洞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没有来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的命运被某种力量截断了，他的因果线没有延伸到未来，而是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
这意味着对方会在以后某个时间节点陨，魂飞魄散？
又或者，他直接会在今世得道，飞升成神，所以便不会有来世？
洞冥大惊，顺着无垢的因果线往回追溯，想要找到那股截断命运的力量源头。
因果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穿过虚空，连接到了陈舟身上。
洞冥的目光顺着因果线，再次触碰到了陈舟体内那个让他心生敬畏的存在。
那股古老威仪的威压再次涌来，洞冥的鬼眼一痛，赶紧收回目光。
但他已经看到了。
无垢今生转世之时，他看到了一片翠绿。
浓郁的生机和深厚的死气，在那片翠绿中和谐共存，像阴阳鱼一样互相缠绕，互相滋养。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功法或权柄能够营造出的景象。
生与死，从来都是对立的两面。
但这片翠绿中的生死，却像是……本来就是一体。
洞冥万分不理解。
他活了一个纪元，见过无数奇功妙法，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陈舟体内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无垢的转世重生，和那个存在又有什么关系？
洞冥正欲再仔细看看，肃威以为他要为难陈舟，赶紧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捂住洞冥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拖。
“行了行了，老洞，你少两句。”
肃威一边拖一边笑呵呵地打圆场，“应试之人已经到了，有什么话等考核完了再。”
洞冥被捂住嘴，眼神一冷。
他抬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
剑身没有反光，像是一条凝固的阴影。
洞冥一剑斩出，剑光掠过肃威的手腕。
肃威的手腕齐根而断，断口处，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肃威“哎呦”一声，松开了洞冥，弯腰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掌。
洞冥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官袍。
“本座不走。”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其中藏着一丝不自然。
“本座要在这里看着。”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看，也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失态。
只是冷冷地站在大殿角里，双臂环胸，目光盯着陈舟，又像是透过陈舟在看着别的什么。
肃威捡起自己的手，往断腕上一按。
血光一闪，手掌重新接上，活动了一下五指，完好如初。
他无奈地看了玄度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洞冥这老子的倔脾气上来了，我是劝不住了。
玄度没有理会，只是温声对陈舟道：“既如此，你准备好了吗？”
陈舟点头，看向无垢。
“考验的规则，我之前和你过。”
“第一关考修为，玄度前辈会派出一名恶鬼，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阶，你战而胜之，方可过关。”
“第二关考魂龄，规则同上，但压制的是魂龄。”
“第三关考天赋，从穹顶上的数万团天赋光团中挑选三种，在三炷香内完全领悟，并用领悟的天赋击败光团中的一缕神念。”
“三关皆过，玄度鬼府就是你的了。”
无垢听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难。”
他的语气很轻松，大魔头能带他来，明对他有信心。
而他对陈舟，也有信心。
无垢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玄度。
“前辈，请。”
玄度看了他一眼，袍袖一挥。
大殿中央的虚空裂开，一道光门浮现。
玄度转头看向七恶。
“你们谁去第一关？”
七恶面面相觑。
谁去？
这可是个苦差事。
和尚要是通过了考核，以后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得罪人的事，谁想去？
况且上次赵烈和红袖当考官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当众被一个后辈碾压，打完还被玄度公开处刑，丢人丢到了整个玄度鬼府。
赵烈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眼睛盯着大殿的穹顶，仿佛在研究那上面的花纹。
红袖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和玄度对上视线。
锁链恶鬼低下头，假装在数自己身上的锁链有多少节。
枯槁恶鬼和瘦高恶鬼同时后退一步，把胖鬼推到了前面。
玄度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胖鬼身上。
“饕餮。”
胖鬼一激灵，圆滚滚的身体抖了三抖。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推辞的话，但对上玄度那双冷淡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
饕餮唉声叹气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光门。
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六恶，眼神里满是幽怨。
六恶齐刷刷地移开视线，没人敢和他对视。
饕餮叹了口气，一头扎进了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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