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够嚣张、狂妄。“
奕訢双目微眯,与陈湛对视,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评价一幅字画。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身旁几个亲随的刀已经出鞘了三寸,寒光在灯火下一闪一闪。
“来杀你,倒算不得多嚣张。“
陈湛站在堂中,目光平静:“因为我路上想了,这还不够。“
这话一出,奕訢身旁的亲随齐齐前压半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堂内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奕訢抬手。
一只手,五指微张,往下一按。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那些亲随的步子立刻停住了,刀剑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奕訢的目光依旧落在陈湛身上,嘴角带着一分冷笑。
“本王看看他,如何杀我,还怎么个不够法。“
陈湛不理会周遭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刃,迈步上前,走到奕訢侧方的黄花梨大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是紫檀嵌黄花梨的料,靠背雕着如意纹,是王府待客的左侧主位。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坐自家的板凳。
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盖碗,揭了盖子,凑到嘴边,一口饮尽。
茶水不烫,凉了有一阵子了,连同底下几片碧螺春的茶叶,一并吞入腹中,也不嚼,直接咽了。
放下茶杯。
他开口,语气和喝茶一样随便。
“一炷香杀你。“
“杀完你,进宫杀老妖婆,便够了。“
这三句话说完,堂内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所有声音都没了。
风穿过门廊,吹得堂上挂的灯笼晃了两晃,投在地面的光影摇来摇去。
那些亲随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们听清了每一个字。
杀老妖婆。
老妖婆是谁,整个大清没人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刺杀亲王的事了,这是要把整个大清的天给捅破。
奕訢的面色一点一点变了。
先是眉心一跳,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鼓起,眼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
任他城府再深,再不动如山,听了这种话,怒意也是压不住的。
这不是简单的反贼。
藐视朝廷,藐视太后,藐视整个大清。
他怒极反笑。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上一声高。
“好好好。“
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逆贼本王见多了,太平天国那帮人也喊过改朝换代,捻军也说过要取本王的脑袋。“
他站起身,佩刀在腰间一沉。
“论嚣张狂妄,你当属第一。“
陈湛没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空掉的茶杯,把茶杯放回小几上,杯底与几面轻轻一碰,响了一声。
“一炷香时间,从我进屋开始算。“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现在还有半炷香。“
话音落,满堂兵刃齐鸣。
奕訢身旁的亲随们不等号令,刀剑出鞘,寒光滚滚,朝着陈湛扑杀过来。
就在这一瞬。
奕訢的右手从袖口翻出。
他的手指一弹,三枚梅花钉从袖管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直奔陈湛面门。
梅花钉是王府秘传的暗器,打磨得极精细,五瓣钉头开了血槽,转速极快,破空时发出一阵尖锐的啸音。
奕訢当年在八里桥打过仗,骑射拳脚样样精通,暗器与箭术一脉相承。
这三枚梅花钉的出手角度刁钻,分取陈湛眉心、喉咙、心口三处要害,是他年轻时候在营帐里苦练过的绝活,二十步内,鲜有人能躲过。
陈湛并没有躲闪,右手食指往小几上轻轻一弹,指甲叩在茶杯的杯壁上,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脆响。
杯壁上一条裂纹从指尖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杯身。
茶杯碎了。
不是碎成几片,是炸成了一团碎屑,如同细沙般腾空而起,裹挟着指劲向前激射。
“砰砰砰!“
三枚梅花钉撞上那团瓷屑,发出三声闷响,钉头上沾着碎瓷粉末,轨迹被打偏,歪歪斜斜飞出去,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入木三分,嗡嗡颤响。
瓷屑同样四散崩飞,打得周围几个亲随脸上手上一阵刺痛,下意识偏头避让。
就这一息的工夫,堂内的高手已经合围上来。
十二个人。
都是奕亲王府养了多年的护院高手,一半是八旗子弟里选出来的好手,练的是满洲跤和马上功夫。
另一半是从各地武馆里重金请的教头,拳脚兵刃各有所长。
十二把兵刃齐齐亮出来,有腰刀、有长剑、有铁尺、有双钩,寒光在灯火下交错闪烁。
他们从四面八方压上来,阵势严密。
前排的刀手走的是低架,刀锋贴着地面横扫,专攻陈湛膝盖以下。
中间的剑手走高架,剑尖对准他咽喉和双肩。
后排的铁尺和双钩,是压阵用的,等前面的人把陈湛的步法逼住,他们再从侧翼补上致命一击。
十二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显然是平日里合练过无数次的阵法。
陈湛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目光扫过这十二个人,扫过他们手中的兵刃,扫过他们脚下的步法。
第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的时候,没有声响,他走的是七星步,步罡踏斗,脚下倒踩天罡北斗。
第一步落在“天枢“位上,身形微微一偏,最前面那个持腰刀的高手横扫而来的刀锋,贴着他的小腿擦过去,连裤腿的毛边都没碰到。
陈湛的右手同时探出,掌心向下,五指并拢,如同鹰爪从天而降,一把扣住那刀手的手腕。
指力一收。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内格外刺耳。
那刀手嘴巴张开,惨叫还没发出来,陈湛的掌沿已经从他颈侧切了过去,切在颈动脉上,那人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第二步“天璇“位。
身形向左一转,一个持长剑的教头从右侧刺来,剑尖对准他的腰眼,走的是武当剑的路数,出剑极快,腕力十足。
陈湛腰身一拧,剑尖从他的肋前三寸处刺过,他左手顺势搭上剑身,两指一夹。
指间的劲力沿着剑身倒灌回去,那教头只觉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像被雷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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