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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消失的瞬间,陈从寒没有鬆一口气。
他蹲在炉口旁。右手摸进靴筒,抽出伞兵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系统倒计时仍然钉在视网膜上。
【辐射致死倒计时:03:12:07】
铅壁挡住了信號。但挡不住老鬼血管里的衰变。
炉膛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铅板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血雾。
“连长。”老鬼的声音从黑暗中钻出来。闷得像从棺材里说话。“我能感觉到。骨头在烧。”
陈从寒闭了一秒眼。
“密码。”他的声音硬得像淬过火的铁。“现在背。”
炉膛里沉默了三秒。老鬼咳出一口黏稠的东西砸在铅壁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一串人类大脑几乎不可能记住的乱码。满文字根混著俄文缩写,中间夹杂阿拉伯数字和特殊的標点断句。总共一百一十七个字符。每一个字符的顺序对应著三千抗联战士过冬物资的运输节点、接头暗號和藏匿坐標。
老鬼背了两遍。
陈从寒的系统將每一个音节录入並校验。两遍完全一致。
“记住了。”陈从寒说。
炉膛里又安静了。只剩下老鬼越来越急促的喘息。那种喘法不是缺氧,是內臟在高温下慢慢煮熟的声音。
“死神同志。”老鬼的声音突然清亮了一瞬。像油灯燃尽前最后的一闪。
“延安那边有个丫头……姓林……帮我带句话。”
陈从寒没出声。
“告诉她……我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铅壁后面传来一声长长的、缓慢的吐气。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风从山谷退场。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系统弹出冰冷的白色字体。
【目標生命体徵归零。辐射源进入自然衰减周期。】
陈从寒单手搬开冷凝板。月光重新灌进炉膛。老鬼蜷缩在铅壁之间。双眼微睁,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掛著半乾的血痂。面容出奇地平静。像是终於睡著了。
陈从寒伸手合上他的眼皮。
指腹触到老鬼的皮肤,滚烫得像碰到了烧红的炉壁。骨骼放射的余温透过死去的肌肉往外渗。
他直起身。把外骨骼上那件沾满液压油和血污的將官风衣脱下来。宽大的衣摆盖过老鬼的全身。军徽扣子正好压在心口。
大牛站在三步外。独臂垂著。波波沙掛在胸前。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伊万靠在铅管上。莫辛纳甘的枪托抵著地面。他低著头,看不见表情。
二愣子趴在陈从寒脚边。三条腿蜷在肚子
陈从寒站了十秒。
然后他转身。
右眼的红晕已经扩散到整个眼白。毛细血管炸裂形成的血膜让他的眼球看起来像一颗浸了血的玻璃珠。
“密码到手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报告天气。
“撤退计划取消。”
大牛抬头。
“近卫修一现在正在调兵封锁冶炼区。他觉得我会跑。”陈从寒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铅管。掂了掂。扔掉。“四个小时之內,他会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所以”伊万问。
陈从寒走到废料堆前。右手外骨骼的液压泵嗡鸣一声。五根合金手指插进一堆扭曲的铸铁管道里。金属摩擦的尖叫在空旷的厂房中来回撞击。
他拽出一根两米长的铸铁管。管壁上还粘著半凝固的铅液痕跡。
“他派人来翻。我就在地底下等他。”陈从寒把铸铁管扔给大牛。闷响在脚下的污水中炸开。“这片下水道我比他熟。管道交叉口设雷,通风井口设伏,每一个他们必须弯腰才能通过的地方都变成绞肉机。”
他转身面对大牛和伊万。月光从破顶洒落,將他一半的脸劈进阴影里。裸露的外骨骼骨架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色泽。肩膀上老鬼留下的血跡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冰壳。
“近卫修一喜欢玩精密仪器。喜欢坐在壁炉边喝红酒下棋。”
陈从寒从大牛腰间的弹药袋里抽出最后四发达姆弹。一颗一颗压进鲁格p08的弹匣。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清脆。
“今晚我要把这片下水道变成他的火葬场。”
二愣子从炉口旁站起来。三条腿踩在污水里。黑色的鼻头朝著东面的管道口翕动了两下。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雷。
东面管道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金属靴底踩碎冰碴的脆响。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整齐划一。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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