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零三分,商学院302办公室只亮著一盏檯灯。
暴雨后的电路还没完全恢復,走廊里掛著“线路检修”的红牌,应急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白得有些冷。
陆离坐在桌边,盯著系统面板最后那点倒计时。
数字一跳一跳。
像催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又把白板擦得乾乾净净。
今晚不是改课件。
也不是討论论文。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十几秒。
然后,敲门声响起。
陆离起身开门。
沈微澜站在门口。
她换了件白色圆领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乾净得没有半点妆感。平时那点故意拿来骗人的甜,被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乖。
陆离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清爽素顏模式,杀伤力居然还升级了。
念头刚出来,他就把它摁了回去。
今晚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说让我来看一份东西。”
沈微澜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嗯。”
陆离侧身让开。
沈微澜走进办公室。
她已经习惯了302里堆满列印纸、咖啡杯、萤光笔和写到一半的模型草图。可今晚,电脑合著,白板擦空了,桌上也没有一页资料。
只有两杯热可可。
白色马克杯摆得很近,杯口浮著薄薄的热雾。
两杯热可可中间,放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沈微澜的脚步停住。
这不是工作。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过去。
第一页上半部分,是陆离写下的一段话。
画里有一株老松,背阴处缠著三根藤。
最粗的那根太显眼,像是想把整棵树都占住。
断掉的那根很扎眼,像走到半路被硬生生扯开。
最淡的那根几乎看不见,却扎在松根和岩石的缝里。
真要拔,松树也会疼。
再往下,是另一行字。
字跡比前面更潦草,落笔很重,像写的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退。
所以,你是那根最淡的
我以前一直没看见。
沈微澜盯著那两行字。
办公室里静得不像话。
热可可的热气一点点散开,杯壁偶尔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离站在旁边,手指蜷了蜷。
完蛋。
这沉默比苏緋烟冷著脸翻旧帐还嚇人。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剧本。
正常流程难道不该是递资料、谈模型、改ppt,再顺便把所有情绪放回原本的关係里吗
可他今晚偏偏把壳子敲开了。
沈微澜终於抬起头。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眼睛很亮,亮得没有半点躲闪。
“你终於肯正眼看画了。”
她说的是画。
陆离却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他从椅子旁站起来。
沈微澜站在原地,没有退。
陆离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每近一点,那层原本关係的皮就薄一点。
到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距离。
他能闻到她卫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和昨晚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是同一种。
沈微澜微微仰头看著他。
陆离伸出手。
指腹擦过她额前的碎发,將那缕头髮拨到耳后。
然后,他掌心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低下头,把吻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
轻到像是最后一次给她反悔的机会。
沈微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离哥哥。”
她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陆离闭了闭眼。
“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微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攥住他的衣角。
和昨晚攥他袖子的力度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鬆开。
门口那枚监控探头还掛著“线路检修”的红牌。
陆离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躲谁才留下。
他关掉办公室里刺眼的顶灯,只留下桌上的檯灯。百叶窗被一片片合上,窗外残余的雨声被隔在外面。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被灯光压得很轻。
那不是衝动。
更像是一个躲了太久的人,终於承认自己不想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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