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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勾结端王?(1 / 2)

蔡卞闻言,眉头微皱,七夫人凤目含怒,直接喝问出声:“苏小郎,你什么意思?!”

苏遁目光清澄,迎着七夫人的怒意,朗声续道:“自熙宁变法施行至今,已近三十载。当今天下民生休戚,晚辈不敢妄言。但朝堂之上,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朝中百官,人人被迫选边站队,持中正之心、欲论实事者,皆钳口不敢言,唯恐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凝重:“七夫人也是饱读诗书,熟知史事,您觉得,这是一个正常朝堂该有的气象吗?”

七夫人一时无言以对。

苏遁神色更为沉凝:“汉有党锢之祸,清流被囚,太学为空,天下名士或死或囚,朝廷元气大伤。未及三十年,黄巾四起,州郡瓦解。

唐有牛李之争,一党进则尽逐他党,一党退则蓄势待反,反复拉锯四十余年,朝无宁日,政无定策。

待到藩镇割据、宦官擅权之日,满朝衮衮诸公,竟无一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历朝历代,党争炽盛,终会引出国破民疲之祸。

殷鉴不远,岂能不令人戚戚于怀?“

苏遁微微一叹,那叹息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惋惜:“

“若我大宋也有那日,后世史家执笔修史,追溯祸端根源,如今朝堂诸公奉为圭臬、推为宗师的王荆公,又会被如何书写?

是记其心怀天下、以富民强国为初心的千古名相,还是……

斥其开启党争祸端、遗祸苍生无穷的罪魁祸首?!”

“放肆!”

七夫人脸色铁青,拍案而起。

她瞪着苏遁,气得手指发颤,周身寒气逼人。

她是王安石嫡女,自幼随父研习政事文章,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风云、新法利弊看得通透。

心中何尝不知,如今新党诸多行径,党争残酷至极,早已偏离正道。

苏遁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父亲被新党众人捧至高位,视为宗师,王家、蔡家皆靠着父亲遗泽在朝堂立足。

可正所谓登高必跌重,若他日大势已去,身为新党旗帜的父亲,定然难逃后世史家的严苛评判,一世清名或将毁于一旦。

蔡卞强压胸中翻涌的怒火,语气冷峻如铁,厉声呵斥:“苏遁!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仅凭你这番谤议朝政、诋毁新法之语,本官便可即刻治你罪责!”

苏遁面不改色,目光坚定,朗声回道:“右丞息怒,晚辈并非诋毁新法,实乃为荆公不值!”

他语速加快,言辞如金石坠地:“荆公推行新法,初心本是为国富民强!

青苗法初设于鄞县,彼时只贷谷与民,秋收归谷,意在让农人免受豪强地主高利盘剥;

免役法,是为让百姓不必因抽调服役,受制于贪吏狡胥,倾家荡产;

市易、均输、农田水利等诸法,初衷无一不是便民利国,泽被苍生!”

他话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可如今呢?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还有几人记得荆公这份初心?

不过是将新法当作党同伐异、攫取权柄、搜刮民财的工具,借荆公之名,行一己之私!”

“诸人将荆公高高捧起,不过是拉虎皮扯大旗,为自己谋利铺路,可荆公的清名,却要被他们肆意败坏。

他日史书定论,荆公竟要与这些奸佞小人一同背负骂名,遭后世万民误解,晚辈每每思及,皆是痛心疾首!”

蔡卞闻言,冷笑一声,强行压下怒火,反唇相讥:“元佑年间,司马光、苏轼等人掌权,尽废新法,一意孤行,难道就不是党同伐异?

他们所为,祸乱朝政,与今日新党相比,又有何分别?

你这番说辞,不过是元佑旧党攻讦新法的老调重弹,毫无新意!”

苏遁迎上蔡卞锐利的目光,眼神平静却锐利如刃,缓缓说道:

“右丞以为,晚辈此番言论,是为元佑党人鸣不平,刻意抹黑新政?

非也。在晚辈眼中,元佑更化,一刀切尽废新法,同样是大错特错!”

“便说免役法,当年家父与叔父,皆极力反对贸然废除,只可惜司马相公固执己见,全然不听劝诫。“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这中间还有令兄蔡学士的功劳——

他奉司马相公之命,五日之内便在开封府恢复差役法,让年迈昏聩、一意孤行的司马相公信心大涨,在一刀切废法的路上,再也不肯回头。”

蔡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冷声说道:“好一个狂妄小子!左也说不对,右也言不是,如此大放厥词,还真把自己当再世张良了?”

苏遁神色一正,朗声道:“遁未经政事,不敢妄言有何治国良策。

但我知一点——法贵因时,政须宜民!

《晏子春秋》有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异也,法度亦然。”

“青苗、免役诸法,在南方多路行之有效、便民利民,是真的。

南方地狭人稠,百姓多事纺织、烧瓷、贩货之类,钱货流通比北方快得多。

农户青黄不接时借青苗钱周转,秋来卖了绢、粮便能还上。

免役法也是同样道理——

出钱代役对他们而言不是太大的难处,有手艺的人、有门路的人,乐意省下服役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挣钱。”

“可同样一道法条,到了北方,便是另一番景象。”

他语调一转,“北方地广人稀,除了几处通都大邑,绝大部分地方的百姓终年守着数十几亩旱田,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贯现钱。

青苗法一下来,官府的贷款摊到头上,不借?抑配。

借了,乡野间筹个铜钱比登天还难。

要么向大户借高息,要么赶几十里路把粮运到城里贱卖。

秋天新粮集中上市,粮价暴跌,卖粮还债,来春再借新债,一轮一轮滚下去。

再加上地方官吏的强制抑配,这不是便民,是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苏遁看向吴老夫人:“太夫人,方才我所说的故事,并非编造,只是,不是发生在鄞县,而是发生在汤阴。”

“绍圣元年秋,遁随父南下途径汤阴,适逢大旱,赤地千里,明明该是丰收时节,却遍地饿殍,连官方驿馆都没了吃食。”

“那个故事,一个村饿死十几人的故事,便是当地村民亲口告诉我的。”

厅里安静了片刻,七夫人缓缓垂下了眼睫,吴老夫人轻轻捻动佛珠,一颗,又一颗。

苏遁目光移向厅中那张王安石画像:“荆公当年创制新法,所依据的,是他历任州县亲眼所见的实情。

可荆公任过的职——扬州签判、鄞县(浙江)知县、舒州(安徽)通判——全在南方。

他没有去过北方。

一同创制新法的章惇是福建人,曾布是江西人,令兄蔡学士与右丞您,都是福建仙游人。

诸位创法之时,耳闻目见尽是南方市井繁盛、货殖流通的情形,以南方之经验推及天下,却不知北方与南方判若云泥。“

苏遁眸光收回:“荆公看到青苗法在南方深得民心,是实情;北方名臣富弼、韩琦所见,青苗法在北方扰民害民,亦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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