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静静地听完叔父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叔父,侄儿必须去汴京。”
苏辙眉头皱起:“为何?”
苏遁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因为侄儿需要的,不是‘避风头’。”
“侄儿需要的,是让这套理论,传遍天下。”
“留在筠州,着书立说,固然安全。”
“可书要传出去,要让人看到,要让人信服,要成为‘天下之公器’,就必须走出去。”
“汴京是天下士子汇聚之地。”
“那里有最聪明的头脑,最激烈的争论,最挑剔的眼光。”
“侄儿这套理论,若能在汴京立住脚,那才是真的立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叔父方才说的那些风险,侄儿也都想过了。”
“天子多疑,章惇狠辣,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攻击苏家的机会。这些,侄儿都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侄儿才更要去。”
苏辙看着他:“怎么说?”
苏遁道:“昨夜之前,侄儿只是‘苏轼之子’。那些人要攻击侄儿,只需要说一句‘元佑余孽’就够了。”
“可昨夜之后,侄儿是‘一代儒宗’。”
“要攻击一个‘一代儒宗’,就不能那么简单了。”
“他们得拿出真本事来,得在道理上驳倒侄儿,得在学问上胜过侄儿。”
“否则,天下士子不会答应。”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
“叔父,这才是侄儿为自己打造的铠甲。”
“不是权势,不是财富,是这套理论,是这套学问,是这千千万万愿意相信这套理论的人。”
苏辙沉默了很久,半晌问道:“所以,昨夜你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筹谋?”
苏遁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侄儿那些话,虽然是临时讲的,但那套东西,却不是临时想的。”
苏辙目光一凝。
苏遁起身,朝院中侍立的高俅招招手。
高俅进了书房,向苏辙行了礼,将怀中的包裹放在了书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苏遁解开包袱系绳,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稿。
最上面是一篇《原道》。
开篇赫然写着:
“道者,何也?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先王之道,本于人情,达于物理,成于法度,行于教化。”
……
“然物理者,非独典章制度之谓也。天地之大,草木之微,鸟兽之动,器物之变,莫不有理。格之则知,知之则用,用之则利。此所以开物成务、利用厚生也。”
……
“盖君子之为政,立善法于天下,则天下治;立善法于一国,则一国治。”
……
第二篇《原性》:
“性者,心之体也,未发之中;情者,心之用也,接于物而后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
“心者,万事之本。治天下当以治心为本。修其心治其身,而后可以为政于天下。”
……
第三篇《原人》:
“有阴有阳,新故相除者,天也;有处有辨,新故相除者,人也。”
……
第四篇《论学》
“学者,效也。效者,格物理以明其然;习者,履践也。格物理而后能知,履践而后能行。知行合一,学之成也。”
……
“学者,学以致其道也。学不足以经世,则学之何益?
经术者,所以经事务也。果不足以经事务,则经术何赖焉?
“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
……
第五篇……
第六篇……
……
苏辙一份一份地翻着这些文稿,越翻心里越惊。
“盖君子之为政,立善法于天下,则天下治;立善法于一国,则一国治”出自王安石的《周公》;
“修其心治其身,而后可以为政于天下”出自王安石的《洪范传》;
“性情一也”“人生而有之,接于物而后动”出自王安石的《性情》;
“有阴有阳,新故相除者,天也;有处有辨,新故相除者,人也。”出自王安石的《字说》;
“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出自王安石的《上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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