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萌芽的手还悬在半空,离那根细藤不过寸许。
刚才说的“找活路”三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谁也不敢先接。
风驰蹲在地上,短棍拄地,虎口震得发麻。他盯着那截灰白根须,咬牙道:“你咋不早说?害得我们差点被藤子勒成腊肉!现在装可怜?”
林墨靠在石壁上,一只手扶着小怯。
小姑娘睡得沉,呼吸浅得像纸片落地。
他另一只手按在地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就算你有苦衷,也不能拿命去试错。”
嗅嗅瘫在岑萌芽肩头,耳朵抖了抖,小声嘟囔:“瓜子还没到手就翻脸不认人……这世道,讲信用的鼠不如一条会哭的树根。”
岑萌芽慢慢蹲下,手指轻轻抚摸那截从岩层里钻出来的灰白根须。
一碰,一股又干又涩的焦苦味直冲鼻腔,像是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干了力气,连哭都哭不出来那种死法。
她瞌上双眸,超灵嗅铺开。
十里内的灵脉流动她都能闻出来,可脚下的这片土地,灵脉气息断断续续,像快断气的人在喘。更底下,有种空洞的味道,连“没有”本身都在被吃掉。
“它没骗人。”
岑萌芽睁眼,“灵脉真的在死。”
藤妖的主干缓缓垂下来,树皮上的三道纹路裂开,往下淌出一种暗褐色的汁液,黏糊糊的,带着枯木烧尽前的最后一丝热气。
“三天前,古林心脉开始发灰。”
藤妖的声音颤抖,“幼苗的根吸不到养分,老藤自己缠住自己……我们快撑不住了!”
它顿了顿,主干摇曳。
“你们手里的星核碎片,是唯一能稳住灵脉的东西……我只能赌一把。”
风驰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拿我们当药引子?要不是小怯那一爆,我们现在都成肥料了。”
“我不是要你们的星核碎片。”藤妖的声音忽然轻了,“我是求一条活路。”
通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黑雾还在脚边流动,但不再往上爬。
那股酸腐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渗出的焦苦朽木味,越来越浓。
石老盘坐在最后,闭着眼,嘴角还有血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界商盟老探子才懂的暗号:“信一半,等后话”。
岑萌芽没回头,对石老做个手势,然后指尖捏起一小撮灰白根须的碎屑,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空洞味更深了。
不是深渊那种腥臭的黑,而是……一种“被吃掉”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块肉生生从骨头上啃下来,连骨头缝里的味道都不剩。
“你说虚空在啃噬……”她抬头,凝视藤妖,“那它是什么?”
藤妖的主干剧烈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名字。”它的声音几近呜咽,“它从地底来,不声不响,吃灵脉,也吃记忆。我们的长老昨晚化成了石头……连哭都哭不出来。”
“什么?”
林墨猛地抬头:“化成石头?”
“嗯。”藤妖的树纹缓缓滑落,“他就站在古林中央,突然不动了。第二天,整个人变成灰白色的石像,连眼睛都是石头做的。我们叫他,他听不见。我们哭,他也没回应。”
风驰的脸色大变。
小时候,匆匆族有个传说:远古时期,有的地方山会自己走,树会自己搬家,后来有一天,它们全停了,变成了石头。族老说那是“地老了”,没人知道真相。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求援?”林墨压低声音。
“求谁?”藤妖苦笑,树皮裂开一道缝,“人类说我们是树精,异族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我们走出古林会被当成灾祸。现在灵脉一断,连老根都保不住了……我只能赌,赌你们手里有能救活土地的东西。”
岑萌芽看着掌心里的星核碎片,还在发烫,但不像刚才那样乱跳了。
现在更像一块暖石头,安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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