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走后的第七天,元央下了一场雪。雪很大,大得像鹅毛。鹅毛在风里飘着,飘得很乱。乱得像人心,人心乱了就不好。但元界的人心没有乱,因为他们不知道白狼走了。不知道就是没有,没有就是不会乱。
林渊站在龙庭的最高处,手搭在栏杆上。栏杆是金的,金得像太阳。但雪是白的,白得像骨头。骨头是硬的,硬了就能扎人。雪落在他的肩上,肩上就白了。白了他的发,白了他的眉,白了他的眼睫毛。他整个人都白了,白得像雪人。雪人会化,化了就没了。但他不会化,因为他是活的。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不是钱通,钱通走了。不是元宝,元宝的声音更沉。不是白狼,白狼死了。是一个新的声音,新的就是陌生的,陌生的就要认。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走得很稳。他的头发是黑的,黑得像墨。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他的手里有账册,账册很厚,厚得像砖头。但他的背是直的,直了就是有信心了。
“陛下,臣叫周明。是钱大人的弟子。钱大人走的时候,让臣来接他的班。臣算了一年账,算清楚了。元界有五千五百亿人,比去年多了五百亿。五百亿张嘴,也是五百亿双手。手能干活,干完了就有希望。”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钱通走的时候,有没有哭?有没有舍不得?有没有交代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去送。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送了就是认了,认了就是结束了。
“周明,你师父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周明的眼睛红了,红得像火。“师父说,让臣好好做事。做得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你做得很好。好到他能安心。”
周明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陛下,臣会一直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林渊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好。好就好。”
周明走了,走得像风。但他的脚步很轻,轻了就是安心了。
林渊转过身,看着元界的四方。四方都是白的,白得像雪。雪能盖住一切,盖住了就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因为他心里有数。数在心里,心不会丢。
他走下了最高处,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龙庭里。龙庭里的光很暗,暗得像黄昏。黄昏要结束了,结束了就是夜。夜很长,长得没有尽头。他坐在龙印上,手搭上去。龙印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风。他的眼睛闭上了,闭得很紧。他在想,想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很多,多得记不住。但他记住了一样:他活了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里,他做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没做。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不能就没有选择,没有选择就是命。命就是这样,认了就好。
“师父。”
元宝的声音从龙庭外传进来,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石头能砸人,但不会砸他。
“进来。”
元宝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背更弯了,弯得像一张弓。弓能射箭,箭能杀人。但他不杀人了,他守。
“师父,臣有件事要禀报。”
“说。”
“荒原上又有人了。不是上次那些,也不是上上次那些。是新的。他们说,他们不是要见您,是要见元宝。”
林渊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
“见你?”
“对。他们说,元宝是元界的守护者,守护者应该守护他们。他们想让臣去荒原,做他们的王。”
“你怎么说?”
“臣说,臣不做王。臣只是守护者,守护者就是守。守不是做王,做王是师父的事。”
林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元宝跟了他两百年了。两百年里,元宝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他一直在守,守着元界,守着龙气,守着师父。守了这么久,够了。够了就该让,让了才能传下去。
“元宝,你去。”
元宝愣住了。“师父,您说什么?”
“我说,你去。去做他们的王。做了王,你就能管他们。管住了就能安,安了就能传下去。”
“师父,臣不去。臣要守着您,守到您最后一天。”
“我最后一天还早。早着呢,早就不用守。”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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