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袁术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他身披华丽的锦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目光阴鸷地扫过下方站立的一众属下。
“咳,诸位,”袁术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死寂,“如今胡人寇边,吕布、曹操、刘备三人已经北上驰援晋阳,此乃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他猛地抬手,掌心重重拍在案几上,“传令下去,立刻点齐八万兵马!本公要亲自率领大军,趁这个空档直取兖州、冀州,等我吞并这三州之地,区区胡人作乱,不过是随手就能平定的小事”!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属下全都脸色骤变,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迟疑和不安。他们太清楚袁术的脾气了,这时候敢站出来反对,无异于自寻死路。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与袁术那双阴鸷的眼睛对视。
厅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一旦袁术此举成行,中原刚刚形成的统一抗胡局面将瞬间崩塌,大汉江山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就在这死寂的关头,一道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女声传出:“袁公,这道命令万万不能下”!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黄月英身着一身素裙,步伐沉稳地走到议事厅中央。她的脸上依旧覆着一层薄纱,身姿却挺拔如松,眼神里没有半分面对强权的畏惧。
黄承彦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月英,不得无礼!袁公正在议事,哪有你随意插嘴的份”!
黄月英轻轻推开父亲的手,对着袁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小女并非有意冒犯袁公,只是此事关乎大汉的存亡,关乎天下苍生的性命,小女不得不说”。
袁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黄月英,数日前,本公看在你有胆识、有才华的份上,饶了陈家父子一命。你今日竟敢再次阻拦本公的命令?莫非真当本公不敢杀你”?
“袁公若是要杀我,小女无话可说。”黄月英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袁术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但在临死之前,小女恳请袁公听我一言。袁公可曾想过,此刻偷袭吕布他们,后果会何等严重”?
袁术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开口斥责,算是默认让她继续说下去。
黄月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如今三十万胡人大军兵临城下,晋阳已经危在旦夕。晋阳是中原的屏障,一旦失守,胡人铁骑就能长驱直入,横扫冀州、兖州,进而觊觎徐州、江淮之地。到了那个时候,袁公即便占据了再多的城池,最终也会面临胡人的铁蹄碾压。胡人残暴成性,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袁公难道愿意看到大汉的百姓落入胡人之手,遭受屠戮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再者,各路诸侯此刻放下彼此的恩怨,起兵驰援晋阳,都是为了保卫大汉的江山。袁公若是趁机偷袭联军的后方,就是背信弃义,和胡人同流合污。到时候,天下人都会唾弃袁公,把您当成大汉的罪人。袁公麾下的将士,大多都是大汉子民,他们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跟着您,去攻打同为抗胡义师的联军?人心一旦散了,袁公即便手握强兵,最终也只会众叛亲离,一事无成”。
“您一向胸怀大志,想要成就一番霸业。但霸业的根基,是民心所向,是天下安定。如果连自己的国土都守不住,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就算真的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留下千古骂名罢了。”黄月英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言辞恳切,掷地有声,“昔日商汤、周武之所以能成就大业,正是因为他们顺应民心,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如今胡人入侵,正是袁公顺应民心、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您若是能率领大军北上,和联军合力击退胡寇,必定能赢得天下人的拥戴。到了那个时候,袁公再图谋天下,岂不是事半功倍”?
一番家国大义的剖白落定,黄月英敛了敛衣袖,双膝缓缓跪落在地,双臂平展于身前,对着袁术深深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与决绝:“小女黄月英,恳请袁公以天下苍生计,出兵御胡”。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黄月英这番话深深震撼。陈宫、张邈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纷纷抬起头,看向袁术。就连那些原本沉默不语的将领,也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落在黄月英身上,满是敬佩。这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仅有过人的胆识,更有长远的眼光。她的一番话,就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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