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辇轿在细雨中驶向摄政王府的路上时,赤昭华端坐轿中却紧张得攥紧了一角,一路上都没有向从前那般掀帘去看外面的街景,也没有与跟在辇轿旁的云舒、云瑾和云璃说话。
她太紧张了,心里除了云舒带来的消息外,更担心在宫道上听到的那小内侍所言属实。
仪仗队冒雨行至王府门前时,雨势又小了几分,可天上密布的阴云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趋势,将日光遮得不漏分毫。
可辇轿停下时,轿帘却没有立刻被掀开,云舒、云瑾和云璃都被眼前的一幕怔在了原地。
还未到府门前时,远远便能看见那对威严石狮脖颈上缠绕的素白锦绢,被雨水打得沉甸甸垂在地上,紧闭的朱漆大门的门楣上,那一盏盏素白灯笼高高悬挂。
门房小厮听到外面仪仗的动静,拉开了角门后,更是露出了府里一片素白的景象。
“是不是到了。”赤昭华在暖轿中等了片刻,却未见有人来掀帘,便自己动手,准备从辇轿下来:“你们怎么也……”
可当轿帘掀开,赤昭华抬头望向外面的瞬间,她也怔住了,接下来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满目的素白,和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王府,让她再难言语。
“公主……”云瑾发现辇轿被赤昭华掀开,本想劝她一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劝不出口,只得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扶下辇轿来。
看到整座王府被素缟缠绕,惊得赤昭华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在暖轿前呆滞了好一阵,好像被这王府里散发出来的寒意浸透了身体般,冻在原地无法行动。
“怎么回事……”赤昭华实在难以置信,泪水瞬间从眼眶涌出。
云舒也是一脸震惊:“前些日子,奴婢还帮公主给听竹轩送东西来,那日还没见……”
“对了,可能是端淑郡主。”云瑾红着眼眶,尽力想为眼前这一幕辩解:“公主,您忘了吗,前几日,宣王爷的妹妹——宣郡主暴病身亡了,这白幡……许是为她布的。”
“宣……瑥玉?”赤昭华回头看看云瑾,脖子僵硬的像是缺了油的木偶般:“不是……皇长姐?”
云瑾连连点头:“奴婢想着应该是这样,毕竟被陛下追封了端淑郡主,那后事大概是要以郡主仪制去办,所以……”
“不对啊……”云舒揉着红眼框疑惑道:“前几日来送东西的时候,端淑郡主已经殁了,也没见到府里上下……”
“云舒!”云璃急忙开口打断:“去叩门通传,快让他们给咱们开门让路,别叫公主在雨里待久了!”
云舒被云璃这么一喊,吓了一跳,怔怔地回望她,才发现云璃和云瑾都在使劲向云舒使眼色,那意思是让她赶紧闭嘴,先做正事。
自知理亏的云舒,朝二人撇撇嘴,便撑着油伞往朱门前去,不多时,厚重的府门在苦涩的“吱”声后缓缓开启。
赤昭华一见开门,立刻提起裙摆,大步向院里跑去。
一路上,映入眼中的全是一片如雪的素白,里前院越近,赤昭华的心跳越快。
甫一跨过前院的月洞门下时,赤昭华先看见那正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灵堂内外有跪着叩拜的下人,还有各自忙碌着布置的下人,只不过这时候众人皆是同一装扮——披麻戴孝,并且没个人的额头上,都磕出了一片片深深浅浅的淤青。
“云瑾,”赤昭华僵硬地将头转向云瑾,声音也有些颤抖:“王爷还在,她一个小小郡主殁了,竟可有如此丧仪礼制吗?”
其实在看到前院里这副景象时,云瑾的心中也是愕然,这样的布置、这样的阵势,定然不是一个郡主可享的仪制,如果不是郡主,那就只有……
但云瑾不敢回话,也说不出口。
没有得到答案的赤昭华,却在人群中立刻找到了答案——衡翊和荣顺,正跪在灵堂门口处,两人刚刚磕完头,转过身时,正好远远的与赤昭华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赤昭华立刻跑进灵堂,并没有看到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棺椁,心中忽然松懈了一瞬,可下一刻,却发现了摆在供案正中的牌位。
“淳安公主……是……”赤昭华还想问这谥号是谁,可最后那个字还没问出口,视线已经顺着牌位上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看下去,落在了“赤氏昭曦”四个大字上。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赤昭华摇着头,豆大的眼泪止不住从眼眶流出:“淳安……公主?我……我从没听说过啊……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淳安公主
衡翊和荣顺在看到赤昭华冲进来的时候,两人便互相传递了一个眼神,衡翊立刻向沁昔阁跑去通传,留下荣顺在这里候着。
“七公主殿下,”荣顺缓步迈近灵堂,与赤昭华和她身后三人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轻声回话:“陛下为王妃追封,谥号‘淳安’,所以……”
“追封?追封皇长姐?”赤昭华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可是,可是父皇刚才没有告诉我啊,他说……她说已经派了太医院的周院判来……他没有说……”
闻言荣顺怔愣了一下,没想到赤昭华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听她话里的意思来看,好像赤帝有意隐瞒,一时间让他有些内疚,深觉自己做错了事,急忙单膝跪地。
“回七公主,周太医是来了的,只不过……”荣顺想了想,似乎这话不该再说下去,正绞尽脑汁想要编些什么,好岔开话题。
“可……可这里并没有棺椁啊?”赤昭华怔怔地看着那牌位,止不住的眼泪簌簌落下:“荣顺……皇长姐呢?皇长姐在哪里?”
颤抖的声音里除了惊愕,还有掩饰不了的慌乱,一时间,赤昭华也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希冀还是恐惧。
“回禀七公主殿下,”荣顺垂首应道:“王妃殿下的……还在沁昔阁……因为棺椁是陛下赐的,刚刚送来不久,所以还未来得及……”
可荣顺的话还没说完,身边便感到一阵疾风掠过,赤昭华已经离开灵堂,冲向沁昔阁的方向去了。
跑过回廊,跑过月洞门,经过乾元阁,又路过那条曾经被两姐妹欢声笑语萦绕的小花园……
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但这条路赤昭华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即便现在真的看不见了,她也能凭着心里的记忆摸到沁昔阁去。
当赤昭华冲进沁昔阁时,还是那一片素白映入眼帘,但与前院不同的是,这院子中摆放着一副空置的棺椁,被临时搭起来的布棚遮在
紧接着,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伞下与康管家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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