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齐海的那套路子,在这里行不通。”
顾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薛华波,你什么意思?”
薛华波没有后退半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铺了白布的圆桌,菜还冒着热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劝你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带响。
“有些碗,端不动就别伸手。烫到自己是小事,连累令尊就不好了。”
说完,转身推开包厢的门,沿着走道往外走。
步子从容,不疾不徐。
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一下一下,渐行渐远。
身后的包厢里没有传来追上来的动静。
陶建华手里的筷子终于放下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结动了两动,一个字没敢往外蹦。
一桌子好菜,没人再动。
鲈鱼凉了。茶也凉了。
顾明远站在原地整整三分钟,手撑在桌沿上,指尖压得桌布皱成一团。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爸。”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像是在走廊里。
“什么事?”
“我在岭江碰到一个人。薛华波。您知不知道他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走廊里的嘈杂声忽然远了,像是顾正清走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你再说一遍。”
声音压低了一个音区。
“薛华波。他说他参与了岭江城投水务的方案,跟楚风云已经谈好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五秒。
这五秒里,顾明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在岭江干什么?”
顾明远张了张嘴。
“秦远山说岭江水务有机会,让我……”
“谁让你去的?”
顾正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了回去。这种压回去的克制比发火更可怕。
“秦远山让你去你就去?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爸,我……”
“你给我听好了。”
顾正清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是在交代一道军令。
“今晚的航班。给我回来。”
“爸,事情还没……”
“今晚。”
电话挂断了。
不是被按掉的。是被砸断的。
顾明远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岭江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满了整个天际线。
他低头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两个字。
薛佬。
百科词条弹出来。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穿军装的老人站在城楼上。身旁站着的那个人,名字写在每一本历史教科书的封面上。
顾明远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陶建华站在包厢另一端,手里攥着那本烫金封面的资料册,大气都不敢喘。
“陶总。”顾明远的声音干涩。“订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
“顾总,明天不是还约了住建厅马厅长……”
“不去了。”
顾明远已经拉开了包厢的门。
半小时后。
行政楼层走廊里,顾明远拖着行李箱快步往电梯走。
来的时候下巴扬着,羊绒大衣领子翻得齐整。
走的时候大衣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领子折了一角也没顾上理。
陶建华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赶上。
电梯门合上。
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两个人影。顾明远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缩了一圈。
从进岭江到出岭江,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小时。
上午被省长用数据堵了嘴。
晚上被同辈用姓氏碾了脸。
秦远山许给他的那笔居间费,连影子都没摸着。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
夜里十点。
楚风云坐在书房里。桌上的台灯开着半档,光线落在摊开的备忘本上。
手机震了一下。
方浩的消息:顾明远已退房,订了九点四十的航班。陶建华同行。
楚风云拿起钢笔,在备忘本上翻到顾明远的名字。
一条横杠划过去。
他把笔帽拧上,搁回笔架。
后天的常委会,才是真正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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