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金陵市。
林国强没有提前打电话。
一旦打了,孙德厚大概率不会见他。
干休所在城西一片老梧桐掩映的巷子里。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了大半。
林国强在巷口下了车,步行进去。
走到院门前,他抬手要按门铃。
门开了。
不是孙德厚。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色夹克,胸前别着一枚不显眼的徽章。
“您找哪位?”
林国强的手悬在半空。
“我找孙老。”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孙老今天身体不太好,不方便见客。您是……?”
林国强报了名字。
年轻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您稍等。”
门合上了。
林国强站在门外。
初冬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梧桐叶枯黄发脆,被风卷着在地面上刮出沙沙的响。
他等了十分钟。
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出来的是孙德厚本人。
穿一件灰色棉布外套,头发全白,但腰板还挺得直。脸上的老年斑比两年前多了不少。
他没有请林国强进去。
站在门槛里面,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他。
“国强。”
“孙书记。”
林国强往前迈了半步。
孙德厚抬了一下手。
那只手没有招呼他进门的意思。
“就在这说。”
林国强的脚步停住了。
院门内外。一步之遥。
以前来,老书记都是亲自泡茶,坐在书房里聊一两个小时。
今天连门都不让进。
“孙书记,我听到消息,楚风云要对我动手了。”
林国强没有寒暄。时间不允许他绕弯子。
“五年全口径审计。我签批过的所有项目,资金流向、关联交易、实控人穿透。”
他盯着孙德厚的眼睛。
“一条不漏。”
孙德厚的表情没有变化。
“然后呢?”
林国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压低声音。
“2014年瑞丰实业拿的那块工业用地,评估价打了五八折。我的签名在
“2015到2017年的矿业整合专项资金,有几笔的原始凭证还留在财政系统里。”
他的嗓音又沉了一度。
“我需要您帮我联系财政系统的老关系,做一次技术性归档。凭证进了死档,审计厅查到那一层也只能看到合规的表面。”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孙德厚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多了几分东西。
沉默了五秒。
“国强,你知道刚才给你开门的那个年轻人是哪的吗?”
林国强的脊背绷紧了。
孙德厚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
“上个月,中纪委派人来我。坐了四十分钟,聊了聊身体,临走留下两个人。”
他偏了偏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说是照顾我起居。”
林国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照顾起居。
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别着徽章,“照顾起居”。
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在场两个人都听得懂。
孙德厚回过头来。
目光很平静。
“你今天走进这条巷子,门口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你站在我院门外这十分钟,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
林国强的后背开始渗汗。
“你还要我帮你联系财政系统的人?”
孙德厚的声音压得极低。
“国强,我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句话落下来。
林国强攥在袖口里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不是不帮。
是没有能力帮。
孙德厚的手搭在院门铁栏上。指节上的青筋突出,皮肤松弛地覆在骨头上。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