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的身影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镜流自己的身影。
“站起来。”
没有鼓励,只有一句短促的指令。
镜流伸出手,就像景元记忆中无数次做的那样。
“我不记得教过你,临战先怯的道理。”
景元想抬手,但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磁场力量消退殆尽,恶意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神智,他的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在胸腔里捶打着一面裂开的鼓。
没有力量了,真的没有了。
景元露出一丝苦笑。
“做不到了,师父…我真的做不到了。”
虽然早在发出宣战通告之前,景元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灰心。
他真的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不论是亚克的驱动器,还是那股突然出现的磁场力量,他将自己能抓住的力量全部抓住,将能驱使的力量全都驱使到极致。
但最后,终究是落了下风。
镜流掌握三种不同的令使级力量,实力即使放在一众令使中也是顶尖,别说现在的他,就算是之前他的全盛时期,景元也不敢说自己能战胜现在的镜流。
景元深深地低下头:“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打败那个怪物了。”
镜流看着颓废的景元,突然开口:“要放弃吗?在最后一刻放弃?”
“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却在即将抵达终点时放弃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认输?”
镜流的训斥落入景元的耳中,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着头。
看着如此模样的景元,镜流终究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景元的脑袋。
就像他小时候,自己对他做的那样。
“既然已经无法驱使力量,那就让力量来驱使你吧。”
景元愕然地抬起头,而镜流的手指,精确的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镜流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信任自己的感觉,然后由它,来推动你的最后一击。”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和她有着一样的外貌的怪物,目光再次变得冷厉。
“已不允许这个怪物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把她送到我这里来吧。”
“景元,把她的生命终结吧。”
镜流的虚影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彻底消散了。
同时消散的,还有在她身后的四道身影。
景元恍惚间发现,他依旧无力地跪在原地,眼前是镜流抬起的剑锋。
从始至终,他都是孤身一人。
但景元已经,不再迷茫。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势再度从景元身上升起,让镜流的动作再次顿住。
她迅速收剑,一连退后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人。
景元依旧低着头,跪在原地。
但他身上,却发生了异变。
一道道伤疤在他的皮肤上浮现,那些伤疤仿佛已经在他的身上存在许久,直到此时在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景元站了起来,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本就残破的身躯上又浮现出一道道伤疤,让他的样子变得更加凄惨。
这些伤疤并非刚刚战斗时遭受,而是来源于——景元的内心。
他的一生,遭遇了太多磨难。
在景元年轻时,他加入了云骑军,历经无数场战争,目睹无数上一刻还在和自己谈笑的同僚在下一刻堕落为孽物。
后来,他成了云骑骁卫,加入了云上五骁,却在倏忽之乱中失去了白珩。
然后是饮月之乱,为了复活白珩,饮月和应星接触了禁忌的技术,侮辱了白珩的遗体,彻底分离了云上五骁。
最后,是变成了绝灭大君的镜流入侵仙舟。
回顾自己的一生,景元似乎永远在失去。
而现在,一位异世界的开拓者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可以挽回的。
只要击败那个披着镜流外表的怪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只要击败那个怪物。
于是,景元站了起来。
原本衰退的磁场力量又开始上涨,仿佛大海倒灌进他的身躯。
原本就残缺不堪的身体开始颤抖,这股强大的力量早就超过了这具残躯所能承载的极限。
早已退开的镜流再次开始后退,在她面前,景元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磁场转动,实在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力量。
它要求使用者解放自己、直面本心,将所有使用它的人变成被力量驱使的奴隶,变成抛弃底线的野兽。
但在抵达最高境界时,磁场转动却画风一转,让那些野兽收束本心。
想要达成磁场转动最高境界的流量,无关使用者的情感、本心,只要求一个最纯粹的东西。
而现在,感受着体内不断攀升的力量,景元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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