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开着，里面点着香烛，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夕阳里变成淡淡的青色。林敬波站在供桌前，背着手，看着上面的牌位。供桌上摆着那笼最大的红糖糕，还有水果、点心、三牲。
“来了？”林敬波没回头。
“嗯。”林凛走进去，站在他身边。
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从明朝到现代，一代一代，林家的先祖都在这里。最上面是始祖的牌位，往下是各房各支。林敬波这一支的牌位在左边第三排，曾祖父、曾祖母的牌位很新，应该是近年才立的。
“给祖宗磕头。”林敬波说。
林凛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青砖地很凉，但她的心是热的。
“跟祖宗说，汝回来了，平安回来了。”林敬波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
“林凛回来了。”林凛对着牌位说，“平安回来了。那十七位叔叔伯伯，也回家了。祖宗保佑，他们一路走好。”
香烛静静地燃着，烟笔直地往上飘，在梁间缭绕。有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好。”林敬波说，声音有点哑，“祖宗听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凛。夕阳从大门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年轻人。
“依凛。”
“嗯？”
“怕吗？”爷爷问，和爸爸问过的一样。
林凛想了想，摇头：“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她看向供桌上的牌位，“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有祖宗保佑，有依公依嫲，有依伯三叔四叔依爸依妈，有依弟依妹。还有那十七位叔叔伯伯，他们在天上看着我。”
林敬波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长大了。”
“依公。”
“嗯？”
“我以后……还能去东海吗？”
林敬波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想去？”
“想。”林凛点头，“我想学造船，学开潜艇。我想知道，‘蛟龙二号’为什么只有林家的血脉能启动，为什么图纸上那些德文，和烧山火针法能对应。我想知道，太姑奶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玉佩会在潜艇里。我想知道……很多很多。”
林敬波沉默了很久。夕阳又往下沉了些，祠堂里的光暗了下来，香烛的光就显得更亮了，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汝依伯在打报告。”爷爷终于开口，“想让汝正式进东海基地，学舰船设计。但汝还小，才六岁，上面不一定批。”
“我可以学。”林凛说，“我已经会看图纸了，会认仪表，会背参数。周老师说我有天赋，陈医生说我的身体能适应深海压力。依公，让我去吧！”
林敬波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骄傲，心疼，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好。”他说，“等汝依伯的报告批下来，汝就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个月必须回家一次。”林敬波说，“陪汝依妈说说话，陪弟妹玩，吃家里的饭，睡家里的床。记住了，汝首先是林家的女儿，然后才是‘蛟龙’的传人。”
“我记住了。”林凛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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