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伯林丕稼的声音。
林凛抬头，看见林丕稼走进食堂。他没穿军装，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总工程师”的牌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出卖了他的疲惫。
“依伯。”
“食完了？”林丕稼看了眼她的饭盒，“还剩这么多？”
“我马上吃。”林凛端起碗，大口扒饭。
林丕稼在她身边坐下，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她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才开口：“流程都记熟了？”
“记熟了。”
“再背一遍。”
“七点半到码头，七点五十分上‘潜龙三号’，八点整下潜，八点三十五分到达三百五十米深度，出舱，游泳十五米进入‘蛟龙二号’控制室，启动返航程序，带他们回家。”林凛一口气说完，顿了一下，“如果……如果启动失败，再按自毁按钮。”
林丕稼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记住，自毁是最后的选择。只有返航程序彻底失效，才能按那个按钮。”
“我明白。”
“不，汝不明白。”林丕稼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依凛，汝知道按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林凛点头：“意味着‘蛟龙二号’会在三十分钟内解体，沉入更深的海沟，永远消失。”
“还有呢？”
“还有……”林凛咬了下嘴唇，“里面的十七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远处传来海浪声，哗啦哗啦，像在叹息。
“所以汝必须成功。”林丕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林凛心里，“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那十七个等回家的人。他们等了三十年，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林凛说，声音很稳，“我会带他们回家。”
林丕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重，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好孩子。”
爸爸林丕和和四叔林丕伟这时也进来了。林丕和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林丕伟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都准备好了？”林丕和问。
“准备好了。”林丕稼站起来，“走吧！去码头。”
一行人走出食堂。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灯就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林凛走在中间，左边是三叔林丕邺，右边是四叔林丕伟，前面是大伯林丕稼，后面是爸爸林丕和。四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像一堵墙。
“依凛。”四叔林丕伟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个给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护身符，用红绳系着，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针脚很乱，但能看出来绣得很用心。
“汝四婶绣的。”林丕伟把护身符塞进她手里，“她说……让汝戴着，保平安。”
林凛握着护身符。布料很软，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应该是新做的。
“谢谢四婶。”她轻声说，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护身符贴着胸口，温温的。
“谢什么谢。”林丕伟别过脸，看向窗外，“她……她就是闲着没事。”
“得了吧汝。”林丕邺笑出声，“汝家珍珠啥时候闲过？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还有空绣这个？我看啊...她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惦记得很。”
林丕伟没反驳，只是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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