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死寂的沉默很压抑，车里明明有三个人，却毫无人味。
三人似乎都是在辽阔无边的无人区里独行，各怀心事。
“涂老师。”栾莱终于开口了。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涂元立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想......”栾莱转过头看着窗外，“老头那样的人，应该只能下地狱吧，可是，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层？”
“栾总。”涂元立想了想，“不管金元帅生前做过什么，可是，他爱你。”
“他爱我？”栾莱怔怔反问。
“他爱我就是和我妈风流快活过后，就三十多年不闻不问？他爱我就是，好不容易把我找回来，又迫不及待赶着去死了？”
涂元立发现自己词穷了，半生舞文弄墨，此刻愣是想不出合适的词句组成一句话。
半天后，只能说一句：“节哀。”
“我哀什么？”栾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无比讽刺。
“我跟他才认识多久？一年都不到。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老头死了，我为什么要哀？”
“莱姐......”朱明玉捉紧了她的手，“也许对别人来说，他是恶人，可是对你，我相信他一定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你。”
“最好的？他知道我要什么吗？”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像自言自语：“他甚至还没给我做过一顿饭，还没陪我过一次生日......”
“莱姐，别想了。”
朱明玉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揽住栾莱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栾莱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朱明玉感觉到自己的衣领湿了。
——
涂元立一路上愣是一分钟都没停歇。
除了加油的时候，都在全速狂飙。
大过年的，路上也没有什么车，一路上畅通无阻，中途加了两次油，历经两天一夜后，终于到了。
天机文化庄园大门，得知消息的黄震，早已撑着一把黑伞在等候。
他站在到达口，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是肿的，眼袋深得能夹死蚊子。
看见栾莱下车，他迎上去，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姐......”
栾莱摆了摆手：“黄先生，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爸现在在哪儿？”
“在殡仪馆，我已经安排好了。金家大营来了不少人，太子也到了，都在等您。”
“太子？”栾莱皱了皱眉。
“金澈琦先生。”黄震低声说，“大帅的......您的大哥。”
栾莱没说话，抬脚往外走。
大哥？
原来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可是，真的亲吗？
黄震跟在栾莱身后，对涂元立和朱明玉点了点头：“涂老师，朱小姐，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涂元立两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也算是回应了。
灵堂那边，他们此刻还不适合跟着过去。
——
殡仪馆在滇省城郊，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停着几辆车。
栾莱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在场乌泱泱的，都是金家的老人和一些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但也有好些人没在，譬如连巨腾，还有一些曾经在国内犯过事的人，他们都必须回避。
否则，要是警方蹲守灵堂，保不齐能把金家连锅端了。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型和金尔石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
金尔石的眼神是锐利的，像鹰。
这个人的眼神是阴郁的，像蛇。
他看见栾莱走进来，冷峻的脸上泛起了几分笑意。
“太子。”黄震上前鞠了一躬，“卑职把小姐带过来了。”
“你就是栾莱？”金澈琦走上前，伸出手来，“小妹，我是你大哥，金澈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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