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冷笑一声,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死士嘛,就得有个死士的样子。他们死得越干脆,大内义兴和尼子经久就越不会怀疑这封信的真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百万两的辎重加上火器,这块肥肉挂在嘴边,那两条饿疯了的东瀛老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去!”
“末将这就去办。”赵九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夜幕低垂,浓重的血腥味依然笼罩在石见银山的上空。
临时搭建的矿区库房前,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堆积如山的银矿石和一箱箱已经熔炼好的雪白银锭,在火光下散发着足以让人发狂的诱惑力。
几万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血战的矿工,正排着长长的队伍,手里攥着和珅签发的“大明劳务契约”,眼巴巴地等着领那二两白银的赏钱和安家费。
和珅大马金刀地坐在库房正前方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小紫砂壶,时不时嗞溜一口,看着底下那群规规矩矩排队的东瀛人,心里无比的舒坦。
“发钱!都别急,排好队!跟着大明干,顿顿有饭吃,月月有钱拿!”藤田站在几个大箱子旁,手里挥舞着算盘,扯着嗓子用东瀛话耀武扬威地喊着。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已经步入正轨,大明的规矩已经在这座银山上牢牢扎根。
然而,和珅却忽略了,姚广孝那等绝顶聪明的谋士,既然敢在这异国他乡布局,怎么可能只有白衣武士和甲贺忍者这两张明面上的牌?
在排队的矿工队伍深处,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却阴鸷得可怕的流民头目,正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地传递着眼色。
他们不是普通的矿工,而是姚广孝在抵达出云国后,暗中用重金和毒药控制的一批地头蛇。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引爆整个银山底层最纯粹的暴乱。
“大明人说给二两就是二两?你们看看前面那座银山!那库房里堆着几十万两现银!”一个刀疤脸的流民头目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那些眼冒绿光的矿工煽风点火。
“凭什么咱们拼死拼活把尼子军和大内军打退了,大头全让那个死胖子拿了?那可是咱们东瀛的银子!杀了那个胖子,咱们把库房分了,直接进山落草,谁能管得了咱们?!”
贪婪,就像一粒落在干草堆里的火星。原本排队领钱的矿工们,听着这些蛊惑的话语,看着库房门前那寥寥无几的几个大明看守,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是的,几万人打退了正规军,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极其膨胀的错觉。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这片土地上的王。
“哗啦——”
队伍中段,一个老矿工因为排得太久腿软,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个木架。
这一声脆响,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大明狗!抢银库!!!”
刀疤脸流民头目猛地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藏在裤裆里的短刀,带头冲出了队伍,像一头饿狼般扑向了正在发钱的藤田。
“抢银子啊!那都是咱们的钱!”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崩溃!几万人的方阵仿佛在一个呼吸间化作了翻滚的黑色海啸。那些刚刚还对着和珅磕头感恩的矿工们,此刻眼珠子通红,捡起地上的鹤嘴锄、石头、甚至削尖的木棍,发狂般地朝着库房冲了过来!
“啊——救命啊!”藤田连滚带爬地往库房里钻,他手里用来装银子的托盘被暴民瞬间踩得粉碎,一个暴徒手里的镰刀甚至贴着他的头皮削下了一大片头发。
“护驾!护驾!”和珅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猛地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看着眼前那如决堤洪水般涌来的数万暴民,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但他并没有跑。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暴戾。
“姚广孝……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走都走了,还要给老子留一堆烂摊子是吧?!”
和珅一把抽出腰间的蟠龙佩刀,指着前方那群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暴徒,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真当本官给你们两块铜板,就是在做慈善了?大明的规矩,不光有银子,还有刀子!”
就在暴民距离库房不足三十步的生死关头。
“轰!”
库房两侧的营帐猛地被掀开。五十名凤卫,如同五十尊从幽冥地狱踏出的杀神,列着整齐的雁翎刀阵,轰然踏出。
赵九单手提着那把刚刚饮过白衣武士鲜血的长刀,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
“大人,怎么杀?”赵九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和珅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毕露。
“把库房大门锁死。凤卫列阵。”
和珅的破锣嗓子在夜空中炸响:“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今天,用他们的人头,把这银山的规矩,给本官用血写清楚了!退后一步者,杀!冲阵者,杀!手持兵刃者,杀无赦!!!”
库房前的空地上,惨白色的月光与跳跃的火把交织,映照出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三万暴民的吼声排山倒海,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流民,手中的短刀即将触碰到藤田那颤抖的后脖颈时。
“放!”
赵九冷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飘出。
五十名凤卫,身形未动,右手却齐刷刷地摸向了腰间的机弩。
“咻咻咻——!”
一阵细密如雨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这种由大明工部秘制的连射弩,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冲在最前排的几百个暴民甚至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眉心、咽喉、胸口便插满了黑色的钢箭,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倾倒,将后面的进攻路线堵得死死的。
“凤卫,拔刀!”
赵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刷——!”
欧巴小说网